中国早点

北看记

韩咏红

hanyh@sph.com.sg

台湾新总统蔡英文将在今天宣誓就职。面对这个亲“独”的新总统，大陆两年前就反复强调九二共识是两岸关系的政治基础，如不承认九二共识与“两岸同属一中”原则，两岸关系将发生动荡。今年1月以来，北京更是接连出招：从缩限陆客赴台观光、押送台湾诈骗犯到大陆受审、让世卫大会发给台湾的邀请函上附加“一中”原则，举行军事登陆突击演练，对台压力不断加码。

不过，对岸民众似乎无动于衷。在台湾，民进党智库进行的民调显示，超过54%的受访民众认为蔡英文的就职演说不必承认九二共识。学者还表示，民众对九二共识没有感觉。

无独有偶，《联合早报》记者在台北街头随机访问到的台湾人，大部分也表示不担心蔡英文不提九二共识，也有年轻人坦言不清楚什么是九二共识。看来民进党智库的民调反映的是事实，不是调查方“做手脚”的结果。

然而，大陆对台湾的钳制力，台湾人真的可以“不担心”吗？

台湾经济有多需要大陆？统计显示，台湾对中国大陆（含香港）的出口额占台湾出口总额在40%左右。刨去香港因素，台湾对大陆的出口约占台湾出口总额的26%。此外，2015年台湾入境旅客突破1000万，其中四成来自大陆。美国《福布斯》杂志去年11­月报道，台湾16%的经济产值依赖大陆，台湾是世界上第二大依赖大陆的地区，仅次于澳大利亚。

有意思的是，台湾经济对大陆的高度依赖，在选举中没有成为民进党赢取选票的绊脚石。反之，民进党转劣势为优势，以此论证在国民党政府领导下，台湾日益受制于大陆，蔡英文的竞选口号就说：“不能把台湾经济与大陆绑在一起”，她呼吁台湾人“不要害怕大陆”，要把票投能带台湾走出另一条路的民进党。

诚然，对单一出口市场过度依赖，确实会带来许多不利影响。随着大陆经济增长减速，大陆台商直接受到冲击，赚到的钱少了。不过，如果将台湾经济下滑的主要原因归咎于大陆，这种说辞却是避重就轻。台湾经济出现颓势的原因，也包括大陆本土电子产业崛起，“红色供应链”对台湾迎头赶上。

相比之下，韩国经济虽然对大陆依存度也很高，但韩国产业多元，除了电子，还有汽车、化妆品等，台湾产业单一，现在正面对在残酷竞争中败阵的苦果。

要走出困境，出路在于展开痛苦且漫长的产业升级，可惜台湾政坛多年恶斗，导致政策很难持续推进。当现实出问题时，政治人物又可操作统独意识形态问题，将责任往政治对手身上一推，即可实现“金蝉脱壳”。在这样高度政治化，多数人把个人政治利益置于集体利益之上的政治环境里，要推进艰苦的产业升级，谈何容易？

蔡英文今天上台了。她提出五大产业升级与“新南向政策”，通过强化台湾与东南亚和南亚各国的伙伴关系，分散对大陆的经济依赖。质疑者指“新南向政策”是一厢情愿，妄图以政治力左右市场自然规律；是旧瓶装新酒，前总统陈水扁时代也曾提过“南向”政策，过去也没人拦着台商“南下”，他们当时不行动，现在会有不同吗？何况，“南下”就可以避开大陆、韩国等的竞争吗？另有分析指出，台湾要与东南亚展开经济合作，有必要力争加入区域合作机制，所以台湾依然需要与北京取得政治互信。

蔡英文要如何领导台湾减少对大陆的依赖呢？追根究底，这要取决于台湾自身产业升级要有效启动。其次，台商要愿意走出熟悉的环境，踏出汉语文化环境，到东南亚等陌生的市场去开拓新天地。最后，“南向”也只能减少台湾经济对大陆的依赖，“南向”不能取代“西进”，“南向”要发展得好，也需要有两岸互信做支撑。

蔡英文今天正式上任台湾总统了。此前各界都研判，她在就职演说中不会承认“九二共识”，只会提到九二事实，两岸关系进入低谷不可避免，在就职的初期阶段，她应该会将更多精力放在与大陆疏离的方面。这也是政治的常态，总要先抬高价码，之后再被迫妥协。但是，理性如蔡英文，她内心应该也明白，台湾经济完全摆脱对大陆的依赖，与“台独”一样，都是伪命题。怎么样励精图治，抑制政坛乱象，确保台湾的独立发展能力，又取得与大陆的政治互信，这是她，以及任何一任台湾领导人都必须经营好的主要考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