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感受到“放手”时刻那种千丝万缕剪不断理还乱的锥心矛盾,是母亲患癌在生死边缘挣扎时……

犹记得临终关怀护士婉言劝告我们,应找个机会请母亲放心离去……她话语未完,我已无法再听下去。那一刻,我非常清楚知道这番难以启齿的话语,是母亲解脱痛苦“放下”的唯一途径。但是,从小到大是这双手的拉拔,才有今日为人父母的我们。而此刻坐在病床旁拉着我的手,叫我以后别太想她的也是这双手!——叫我们此刻放手,这是多么残忍多么无法取舍的事啊。

望着母亲日益消瘦,听着她迷迷糊糊的呻吟,以致连大小便都无法自理的苟延残喘……想至从此阴阳两隔,心中有的是无尽的不舍,“放手”那是千钧重的矛盾。然而,看到她天天在病榻上痛苦挣扎,这矛盾不断拉扯、不断撕裂,终于我强忍泪水,道出:“我们已长大,会照顾好自己,放心……”话未完泪已决堤,我任由泪水在脸颊落下,不敢用手拭去脸上的泪水,深恐紧握我的手真的会放下。

突然,她的双手无力地松开,头也垂下……我和妹妹嘶喊着,后悔,难过,自责,害怕……护士把我们赶了出去,又把我们带到另一个房间……

这已是十年前的事,十年后的今天,扪心自问“放手”了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得学会“放手”——无论面对何人何事,唯有这样才能活在当下。

“放手”是智慧,需要理智;“放手”更是勇敢,它需要爱的勇气。正因为爱,所以必须放手;“放手”无他,只为了让对方按自己的方式走自己的路;否则大家都会因为紧紧握住,以致双双掉入痛苦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