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酒课”上，导师谈及酒标。酒标原意，本为某款酒的身份证，提供必要信息。当今有些酒庄，不时邀请画家设计酒标，提高品牌形象，虽然多与酒质无关。

我家柜子里有一空酒瓶，1993年份法国波尔多的慕登·洛休 （Chateau Mouton Rothschild），图像出自被毕卡索誉为“20世纪最伟大的画家”的法国巨匠巴尔蒂斯（Balthus）之手。一回餐聚，席上最不善饮者，获得了保存这支空瓶子做纪念。酒庄族徽为双公羊，我肖羊，就欣然受之。酒标上一幅青春裸体少女素描。当年此酒上市，《花花公子》风行的美国，竟以“伤风败俗”禁卖。酒庄坚持不退让，宁可像报纸社论为抗议而开天窗一样，让在美国酒瓶上的图像变白板，反而声名大噪。

法国人才不屑老美的伪君子作态。像多塞尔酒庄1994年份，“希望酒标能体现出纯粹的意义”，老板娘亲以水彩的轻纱笔调，绘出升天裸女，分两款，一张粉红，一张海蓝。灵感取自《圣经》：“世上最纯粹的就是女人。”

委托名家设计酒标，慕登·洛休诚为鼻祖。1922年，20出头的菲利浦因为父丧，立马接管酒庄，这位年轻诗人与运动员，雄才大略，1924年启动酒庄自家装瓶，特邀海报设计师尚·卡鲁绘制立体构图的酒标，开了行业先河。

老酒庄与艺术家素有渊源。西班牙画家戈雅就逗留过一个月，创作出了著名的《裸露的玛哈》，米勒和塞尚等曾经在此留迹。1945年二战结束，慕登酒庄以V字呈现酒标，象征胜利。法国文豪罗曼罗兰到酒庄参加和平庆典，不禁赞叹“法国酒标就是叩响法兰西历史之门的一块敲门砖。”从此以往，酒庄每年必然委约一位艺术家。

1973年，毕卡索去世，而慕登·洛休刚好同年升等为波尔多一级酒庄，征得毕卡索后人授权，酒庄将所藏大师35厘米X35厘米画作《酒神祭》作为酒标，图像占据酒标一半的位置。当年购画想用作酒标，但大师不点头，只好搁置。该年份酒质并非特出，但大师效应，已超越了一切。

菲利浦天纵奇想，以艺术开拓品牌，以对待艺术的精妙心思酿酒经营，1973年慕登终于升格为一级酒庄，“羊”眉吐气。法国在波尔多1855年实行分级时，洛休家族来自英国，被排外与偏见刷掉进入一级之列，其家族形容为“可怕的不平等”。虽然它的酒价，从来就是一级码。

故此，在《酒神祭》1973年酒标上，标明“向毕卡索致敬”之外，还强言宣告：“今我第一，昔我第二，慕登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