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可能是陶器反应远不如油画佳,让张荔英的陶器创作惊鸿一瞥,日后不再展出,她想用马来亚泥土手塑出日常使用的美丽陶器的梦想昙花一现。

正在新加坡国家美术馆举行的“此心安处:张荔英艺术展”,引起我注意的是张荔英两件陶器作品:一件黄釉水仙盆,开片精致有序;另一件孔雀蓝釉三棱形碗,釉面开片细腻。无论器形、釉面开片或美学观,都脱胎自宋代官窑,古拙大方。

原来,张荔英做过陶器,很多人忘了,只记得她的油画。展览说明陶器“作于1950年至1953年”,估计出自张荔英在新加坡正式出道的第一次个展“张荔英油画陶器展览会”。

展览由新加坡中国学会主办,1953年9月3日至6日在新加坡中华总商会展出,中英报章均有报道,《南洋商报》先后刊四篇,宣传轰动。《南洋商报》1953年8月29日报道提到张荔英是在巴黎学陶器的,希望能用马来亚的泥土制造出美丽的东西,且适于日常使用。张荔英对内部装饰极拿手,日本投降后,曾助南京上海铁路行政官布置上海北站酒店及图书馆、招待室。

《星洲日报》9月4日报道展会开幕,展出油画81张,几十件陶器,陶器比重不轻,当时张荔英怀抱野心想以油画和陶器行走艺坛。张荔英名人朋友刊于报章的猛文力荐她的油画时,不忘陶器。书画家张丹农在《张荔英女士国风油画读后感》谈到,张荔英陶器和油画一样,冶中西于一炉,走古拙至味的风格,“很像广东石湾烧瓷,但款式又很似唐宋古陶器。技术是超乎技巧,归乎冲夷,且敛尽绮丽,而入纯正的了。”

同个版面上,画家刘抗在《张荔英的艺术》说:“关于陶器,她只是开了一个端,虽不能说有很大的成就,但意义却非常重大,良以影响人民生活者,这些日常的器具较之油画来得更直接”;“欧洲名画家比卡索、夏格尔等已于多年前亲自设计制造,素来认为匠人的工艺品已一变为艺术家的创作了,形状图彩纯以自由发挥为出发点,不受传统习惯的拘束,所以陶器制作也跟纯艺术一样,非但注重实用,尚且赋予艺术生命,使人有鱼与熊掌兼而得之之乐,这是工艺界的一次大革命。马来亚原料丰富,工资又廉,只需有心人背负起职责,不难扭转这时代之风气。”

张丹农也看到陶器创作的商机,“虽说是为艺术而艺术,倘能推托得开,打开天窗说亮话,亦是很好的生意眼。”然而,张荔英展览宣传主攻油画,油画热卖,陶器相对冷遇。《南洋商报星期刊》1953年9月6日封面全版选刊张荔英油画12幅,陶器一张也无。中国学会出版的单薄展刊联同封面的《嘉兴血印寺》,13张照片皆油画。《南洋商报》同年9月7日报道展览售出4000余元,李光前订《法师》、李成义订《广东婴孩》及《古桥》、陈之初订《嘉兴血印寺》等,并没提及陶器是否卖出。

很可能是陶器反应远不如油画佳,让张荔英的陶器创作惊鸿一瞥,日后不再展出,她想用马来亚泥土手塑出日常使用的美丽陶器的梦想昙花一现。张荔英定居新加坡后,自力更生,在南洋美专兼职之余创作油画,无暇顾及陶器创作是可以理解的。

张荔英的油画自始至终署名CHEN,采取第一任丈夫、中华民国外交部长陈友仁(Eugene Chen)的姓氏,而非自己的姓氏Zhang。张荔英的陶器器底也有中文署名“何张荔英”篆书单框方形印,取其第二任丈夫何永佶博士(Dr Ho Yung Chi)的姓氏,联同木刻印章一起展出,成为艺术家另一段情感与婚姻的重要印记。这枚印章也出现在1950年张荔英巴黎个展的展册上。

张荔英与陈友仁婚姻太美好,以至于丈夫1944年过世后,她立志献身艺术事业。然而,有感于“在这个令人沮丧的世界,一个人生活实在是太孤单了”,张荔英1947年在纽约再嫁认识10年,陈友仁好友、律师出身的何永佶。夫妻俩不敢回到政权易手的中国,张荔英于1951年5月4日跟随何永佶来到马来亚槟榔屿,任教于韩江中学。

当张荔英独自从槟城来新定居后,这段六年婚姻就结束了。据说何永佶从事的职业不少(包括新闻记者)但不长久,让她心生不满。相信这段婚姻的挫败多少影响了她对陶器创作的兴致。以张荔英对陶器的美学品味之高,创作无以为继,委实令人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