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禁足,新马民间的情感链,多少家庭愁愁只能线上拥抱。新马从来就是日来夜往最频密的两地。疫情初起的去年,上半年和下半年本应分别和朋友出游俄罗斯,到东欧,我未曾踏足的国家,计划告吹心无计较,反而是无法如常跨越长堤,深感生活的长索无端端被打了个硬结。彼岸于我无近亲,但有近情。

品酒家庄布忠,遍访南北世界各地酒庄,盛揽人文胜景之余,不时向

我们推荐的却是怡保。每每偷闲,他喜欢独自乘搭16个座位的旅游大巴,

携美酒带好书加个写稿用的手提电脑,北上,度个长周末。铅华落尽生活

继续的小城,另有静美的魅力。

怡保我倒不时会去。此时颇怀念起个性开朗的老叔,他是老友的表叔,每次到得怡保,我们一定到天津茶室早餐,沙爹必吃,这是当地名摊,老叔退休后徒弟接手。看着我们吃沙爹,老叔忍不住教我们吃沙爹正确的一二三:串烧蘸了酱,横在唇齿之间,一拉一扯,肥瘦全入口。老叔满意着问,滋味如何?

怡保颈上挂了个响当当名号:白咖啡。设在老店屋的南华白咖啡厂,哗,上至天花板再至左墙右壁,遍染“玫瑰牌”咖啡香。他日若随时兴起开家玫瑰咖啡屋,一定要如此让客人进了店来,浑身味劲。想归想,人家可是历时数十年熏香染壁的成果。

马来半岛,对我们几个家庭朋友,可谓情钟之地。孩子都小的时候,时时结伴驱车北上,三几辆车子,当年没有GPS,亦无手机,领头羊误入弯道,柳暗花明,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歇脚,往往又一村。

年轻家庭,人生事业正处起伏阶段,在报馆工作如我者,多时家人皆眠吾方归,简便一个短假,彼岸首选,一小家子听音乐、闲聊,车舱成了移动的客厅。西马的人文地理,佳肴风味,即使在孩子长大,各有所忙后,我们这些年已届长的,仍不时相为呼唤,在视野开阔的高速公路上奔驰,在乡路弯道上寻找邂逅,无所事事地在小镇小店会友流连。

已经接近两年没跨越长堤了。去年初本答应带同文余云到彼岸去吃 “瑞记海南鸡饭”。事缘她旅居多伦多时连写两篇海南鸡饭,述及香港师傅、牙买加华人师傅及洋厨师的异地烹煮,独缺新加坡篇。谈起本地已故莫履瑞家的“瑞记”,再佳妙如今也不过是闻说罢了。我个人认为最接近“原款”的,新山士乃机场路上的瑞记尚具线索,老板也姓莫,是从新加坡密驼路回去的。马来西亚老字号的优势是,社会变化“慢速度”,老店味道之离初衷,往往不太远。

当时并未立刻坐言起行,疫痨即起,而今余女士暂搁健笔,又往枫叶国与家人团聚去矣。到马来西亚之马来半岛,原如到邻家串门子般的亲切,乘兴往返,不计其时,而今门禁互锁,何时门帘始揭,握个手,道个有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