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宝”比“妈宝”还可怜,“妈宝”可能因为成家而另立门户;“师宝”一旦有“他心”,想不开的老师会以为是背叛……
比往年推迟了两个月,幸而今年的毕业典礼终于能够实体举行。毕竟,这是极具纪念意义的仪式。虽然已经取得学位证书,典礼的程序——穿上学士袍,戴上方帽,走上礼堂的舞台,从师长手中获颁毕业证书的外封套,拍一张合影……完成这些,才仿佛有“脱离学生身份”的确实感。
疫情发生之前,每一届的南大中文系毕业生都会在古迹建筑华裔馆前和老师们拍全班团体照,近两年取消了。只要我没有出国,都会参加合影,进入礼堂为每一位毕业生鼓掌庆贺。假使错过毕业典礼,受我指导写论文的学生,自称“衣门子弟”,也会约时间和我补拍“衣门年度影集”。
人生很多事,不是后悔做过,而是遗憾错过。
学生和观礼的家长友人做了检测,手臂贴着合格的蓝色圆贴纸;老师们出示注射两剂疫苗的证明,获准参加。我套上我笑称如台湾黑熊,黑袍加V字白前襟的台大博士袍,依着礼乐的节奏进场,登上礼堂舞台,在座位前站定,新加坡国歌响起。
中文系和哲学系同场,台下学生彼此间隔而坐。依唱名上台,略去和师长握手的礼节,想到去年网上的虚拟毕业典礼,同学们说,还是很开心满足!
问他们毕业的感觉,有人长嘘了一口气,几个月没进校园,加上之前的网络上课,环境变得陌生了。大多数都已经就业,开始怀念上我的课的情景,感谢我在最后一节课传授的面试技巧和职场教战守则——“还是当学生好啊!”
对付顾客、应付主管——“心累!”
想辞职回来继续当我的学生。我笑笑,很想直接说:“校园可不是职场的避风港。”把念研究所当成解决目前迷茫、不称意甚至逃避的“生路”,可能会大失所望,浪费光阴。
经常在研究所的课程第一堂中和同学们“各言尔志”,询问为什么大学毕业了继续读硕士?取得硕士学位继续读博士?答案往往和我在他们入学口试时听到的一样——“我喜欢读书。”
“喜欢读书”,有大半以上的原因是被优异的成绩肯定,认为自己适合读书。其实,有些学生是“会写作业”“会考试”,懂得归纳课程内容,笔记整理得好,勤于记诵,能够符合老师的要求。这样的好学生,如果又有升学的“上进心”,老师一般都会鼓励。假设本科时就跟着这位老师写论文,接收老师设置的研究题目,或是在老师的研究项目下分担课题,似乎顺理成章。
然而,我想“喜欢读书”未必等于“喜欢研究”,研究的先决条件是好奇心和求知欲、怀疑的态度,也就是“有问题”。乖巧听话的好学生什么都顺从老师,非但站不到老师的肩头,还躲在老师的羽翼底下。有些老师也总以学生的表现作为个人的“业绩”,生怕有风险差池,养出了“师宝”。“师宝”比“妈宝”还可怜,“妈宝”可能因为成家而另立门户;“师宝”一旦有“他心”,想不开的老师会以为是背叛……
喜欢研究,有独立能力,再来报读研究所吧。硕士阶段的重点,是对现有知识体系的深化和重整,如果能够发掘到尚未被开拓的领域,不妨一试。
说来惭愧,我既不是喜欢读书的好学生,也不是热衷学术的研究者,更没有把研究所视为职场的避风港。大四时我已经几乎全职在一家出版社担任编辑,抱着陪同学准备考试的心态去图书馆,侥幸考上硕士班,带着工作中找不到题画文学材料的困惑,写硕士论文《郑板桥题画文学研究》。
硕士论文的初稿荣获学术论文奖,导师勉励我再上层楼。那时,我在报社编副刊,在传播公司和广播电台当编剧,再度侥幸考上博士班。一位学长语重心长地提醒我要好好读书,博士学位可不好混。
我一边在大学兼课,一边进修博士课程,两位导师给予我自由又自律的研究历程,我庆幸没当“师宝”。意识到博士论文应该拓展对世界的认知边界,建构论述,我完成第一部结合整体创作经验和艺术观念的《苏轼题画文学研究》,为日后创发文图学奠定基础。
“保重呀!”大雨稍停,我挥手告别毕业生们,勇敢飞向未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