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的雨季,淅淅沥沥,总有那么几天像极了江南的黄梅天。那天早上只有摄氏23度,起来煮了粥,又回到卧室,裹着厚毯子赖在床上,有一股江南的味道。

想到台湾画家陈澄波,他是嘉义人,有时北上写生,住在画家杨三郎家,携一床薄棉被来,不用杨家的被子。杨家人不解,问他为何?曰:“我自带的被子有牵手味。”台湾老一辈文人用闽南语的雅语,牵手即太太。他离不开棉被里太太的味道。再听苏芮的《牵手》,牵手似乎不仅是动词也是名词了。

最近十几年,陈澄波(1895-1947)的画在拍卖市场屡创佳绩:《淡水夕照》,2007年于香港佳士得拍卖会上以2.15亿新台币成交。他的《嘉义公园》《新楼风景》《裸女斜坐侧右》也都拍出高价。死后多年,他算风光了。他的一生是个传奇,也是悲剧。陈澄波19岁考入东京美术学校,在他三年级时以油画《嘉义街外(一)》入选日本帝国美术展览会,他是第一个入选“帝展”的台湾画家,故轰动一时。

不同于台湾画家李石樵、廖继春、颜水龙、杨三郎等,陈澄波曾有一段上海经历,他1929年到上海,先后执教于新华艺专和昌明艺专。其三幅作品《早春》《清流》《绸坊之午后》参加了1929年在上海主办的第一届全国美展。他在1929年至1931年间,参与了艺苑绘画研究所的教学和展览活动;1931年,他参与中国近代美术史上第一个现代画派“决澜社”的筹备工作。1933年,陈澄波回到台湾嘉义定居。在上海四年,他与美术界有着广泛的接触,并研究了中国传统绘画,对倪云林和八大山人尤其钟情,这对他的个人创作很有启发,开始了“中西融合”的探索和尝试。我们从陈澄波的油画中,可以看到梵高和亨利·卢梭的笔触和造型,也能察觉出中国绘画的潜在韵味。

1947年台湾“二二八”事件爆发,陈澄波被枪决,加上后来国民党白色恐怖时期,陈澄波的名字成了一个禁忌。陈澄波的太太张捷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女人,陈澄波罹难,她强忍悲痛,请人拍下丈夫的遗照,保留丈夫的画作和受难时的血衣。用余生守护陈澄波的艺术生命。老太太命硬,活到台湾解严,陈澄波重新受到尊敬。她于1993年去世,寿长94岁。

陈澄波的孙子,曾在接受访问时说:“如此庞大的作品,若当局真的要查,哪里会查不到,当时当地的警察其实还是放了她一马。藏这些东西是很困难的,一方面因为没有钱,一方面没有知识,很多作品在不良的环境中损坏掉了。收藏这些遗作需要很大的勇气,而为丈夫洗清冤屈最好的方式就是让这些作品留下来,并流传下去。”

当年陈澄波自带棉被去朋友家客居,嗅着“牵手”的味道入睡,可见夫妻感情深厚,妻子后来的所作所为也证明了这一点。

嘉义是个成全艺术家的地方,陈澄波遇难第二年即1948年,画家席德进从大陆来到嘉义中学教授美术至1951年北上。嘉义是席德进台湾岁月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