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我们都是只活在自己有限的天地里,我们选择愿意相信的事,也许就是存在的事了。

先说一件其实挺微不足道的事。虽搬来目前的居所刚好一年,然住在本组屋区早已40多载。在同一区内搬了几回家,都相隔不太远,好些角落是从小就几乎每日经过,以为早已摸透,其实不然。

就拿今早来说,我外出买东西徐徐步行回家,途经住家旁的私人住宅区,穿过住宅区的巷弄可省却不少步行时间,自然常抄捷径,小路旁的楼房好一些还是当年的旧样式。对周遭一切虽不至于了如指掌,然整体印象还是相当具体的。但奇特的是,我时至今日才猛然发现,沿路除了司空见惯的一株株高高低低的街树,一排排等距驻守的街灯外,原来竟然还有一根根拔地而起的电线杆。也不晓得今早是什么因缘际会,40多年不曾留意,今日偶一抬头就见着电线杆之间,藕断丝连着四五条平行的细长电缆,横空悬挂,如五线谱上的线条,串联着不长不短的一整条小路。或许到了黄昏野鸟归巢时,零零星星栖息电缆上,就可谱成视觉上错落有致的音符了。

原来新加坡真的还有电线杆,而且硕果仅存的少数,一直就在我住家旁。这件小事引起我莫大兴趣,倒不是由于对电线杆少见多怪,或年纪大了总萌发怀旧情怀,而是它让我想起一个有趣的根本问题。在我没觉察到电线杆之前,它们早就在了,然这么多年来,无论我途经多少回,对电线杆始终视而不见。换言之,今天之前在我的认知里小路旁是没有电线杆的。所以电线杆算存在吗?

我想起另一件小事。先父辞世30来年了,那个年代没有手机没有互联网,我们在报上登了讣告,尽量通知父亲的生前知交。数年后某天,家里电话座机响起,来电者竟然想找先父叙旧。在这名友人心中,父亲原来多活了好几年,而一通心血来潮的拨电,换来的却只能是念想了。

很多东西我们见不着不表示就不存在;很多东西就算存在着然而我们全无概念,那与不存在又有何差别?说到底,我们都是只活在自己有限的天地里,我们选择愿意相信的事,也许就是存在的事了。

是主观的认知说了算,抑或客观的真实才正确?若生来色盲,注定分不清红绿,那客观的红绿二色之差别,还重要吗?我的老友天生嗅觉失调,再扑鼻的芬芳再难闻的恶臭于他而言,都毫无意义。他永远不明白友人津津乐道的香与臭,正如我们也永远明白不了他香臭皆无的世界。再说我吧!我生来音盲,唱歌总抓不住音准,无论旁人如何纠正,与我而言,终究听不出有何不妥。主观的认知与客观的真实,或许不会永远都同步的。若我们改变不了外在既定的事实,我们至少可以把握内在自主的意念。心态的阴晴往往可以决定生活的晴雨,想象人生的视角加了一层滤镜,是明黄亮丽的,或是灰蓝阴郁的,呈现的出来的生活况味自然有别。

然隔着滤镜审视人生毕竟华而不实,那终究不是生活本身。生活的本质,就是有起有落,有喜有悲,有聚有散,离不开好也离不开坏,或许就是所谓的祸福相依。不为乐而大喜,不为苦而大悲,一切学着处之泰然,不为所动。也许这才是我们理当掌握的意念吧?没有嗅觉也不碍友人办事的果断魄力,没有音准也不碍我作画的童趣缤纷。我们接受,我们放下,放下苦也放下乐。没有纠葛就没有束缚。

苦随流水去,乐似花儿开;花开花会谢,春去春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