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庵是东京寓所附近的一家居酒屋,称作“鱼酒房”,顾名思义是以海鲜为主的餐馆。设在街角公寓的一层,据说是2003年开的店,住在这一带近10年,总是过而不入,实在是因为餐馆的外观含蓄而令人心生怯意。大片实墙上只有一道玻璃门,靠近地面的位置开了一小片横条窗,隐约看到里面的桌脚,玻璃门旁挂着清瘦的五个字——晴庵鱼酒房,小坡道旁立着个黑字支架,摆放着当日菜单。平日里不常外食,外食的时候总想试试不同的店,住家周围的馆子基本上都吃过了,这家是少有的例外之一,上网查了下评价还不错,价位可以接受,决定去试试。
推开玻璃门,里面的空间不大,只有16座,装修与传统日本居酒屋不太一样,素净寡淡的黑白色,看起来更像西餐厅。落座之后要了酒水,喝着沁凉的梅酒翻看菜单,几页A4彩色打印纸,首行印着当天的日期,这里的菜单每天不同。店主在最后一页郑重说明食材的采购方式,海鲜来自哪片海域,有机蔬菜产自哪家农场,大米鸡蛋是哪里供应的,调味料选的是哪些名产,酒水也是自家精挑细选的,除了一些通式贩卖的,还有不少小众的日本酒。
厨师根据每天采买的新鲜时令食材决定菜式,然后制作当日的菜单,换句话说,这是家日日菜式不同的居酒屋。菜式没有什么花哨的名字,实实在在写着食材、调味料和做法,标注出主要食材的来源地。点菜全凭想象,全靠对于店家的信任,点了几道菜都相当满意,除了刺身以食材鲜甜取胜,玉子烧见识了厨师的功力,还吃出不少惊喜组合——长崎的甜虾与多汁的玉米粒一起酥炸;汆过的京都九条葱拌海苔味噌醋;对半切的山梨麝香葡萄裹着香浓的芝麻酱;去骨的淡路产鳢鱼天妇罗配梅子酱……
微醺中思绪飘散,开一家这样的餐馆真不容易,每日挑选食材时想着要让客人吃到最美味食物的心情,另一边是做店主不能亏本的现实,须估算客流量决定采买数量,还要计算合理的菜品价位,光是制作当日菜单就要花多少时间精力?若是从经济的角度而言,这么做怕是赚不了什么大钱。只能说是店主喜欢,因为喜欢,便满心欢喜地做些不计成本的事,这样的喜欢,客人自然是能感受到的。
如非必要外食,我是宁愿在家做饭的人。理由很简单,出门觅食需要花费时间,若是吃到的食物还不如自己做的,为什么要费心折腾?我也不爱点外卖,出炉超过10分钟而未能上桌的菜,滋味总是好不到哪里去。如此盘算一番,宁可花点时间动手备菜做饭,自己下厨多了,难免出现固定菜式,加上从小到大被教导的饮食规矩,出外觅食时总想要吃些自己做不出的,或是想不到的。日式料理常予我惊喜,见识到不同的食材和不寻常的做法,为自己采买下厨提供灵感。晴庵唤醒了今夏的味蕾,暑气也变得不那么难熬,这就是时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