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将世界冷藏了近两年,也把我一家困在一亩三分地动弹不得。解冻的那一日,我们像钻出栏架的鸡鸭赶着大逃亡。父亲找着驾照,母亲寻着身份证,我呢?还在找另一只拖鞋。
门外的世界曾经熟悉,而今全都耳目一新。我想起《井底之蛙》的故事,眼前即便是条沟渠也恍如黄河长江。
我们没有要去远方,只是打开铁门发动许久没热的引擎,让路灯照明影子,再踩一踩柏油路而已。
可是,自由的空气是一种毒瘾,让人沉迷。
于是,在开放航海令后,便悄悄地给父母订了船票。
我以为能带给他们惊喜,不料父母百般不乐意。最后,我像是诱骗孩子的歹人,千方百计地怂恿孩子离家出走。
孝子不成,倒成骗子。
母亲之所以不喜,是因为不想让我花钱,父亲之所以不愿,是因为离不开烟酒。
得知要从新加坡码头上船,父亲便坐立不安。
叔伯都说父亲的香烟如寸步不离的手机,视酒如床缺了便不能眠。
叔伯这话是瞧不起我父亲呢!
我父亲可以落下手机,但烟不能离手,宁愿睡地板也不能不抱酒樽。
司机一脸过来人的语气奉劝父亲别带着侥幸,因为不在吸烟区抽烟,一支200新元。
我在一旁幸灾乐祸,父亲恨得牙痒痒的,他老说我是他前世的债主,那我现在这副嘴脸算是对得起讨债行业了!
这下他总算明白,在家是龙王,在外是蟹兵。
我不禁赞叹新加坡真是好地方,戒烟戒酒的好去处。
本想给父亲在皇家加勒比海洋光谱号上买三日无限畅饮配套,免得他回乡说我虐待他。岂知,父亲良心发现说:“上千块就我一个人喝,喝上三天也不值这个价!”
我代钱包感谢他的赦免。
后来,父亲在吸烟区认识一位来自槟城的游客,他们一见如故,父亲觉得相见恨晚,因为,对方有畅饮配套,请父亲饮好几回酒呢!
只听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没听说过老子爱酒哪都是道!
这段相遇是我父亲结束旅程后,最为津津乐道的一件事。
山水风光不如手中杯觥,任何风景也不及酒逢知己。
若父亲在古代定是腰间挂个葫芦,即便押上家传宝剑也要换酒钱江湖中人。而我呢?这江湖子女只能负手在他身后吟道:“呼儿将出换美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