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后第一次回返泰国,工作结束后,分销商安排在老地方用餐。所谓老地方,是以咖喱螃蟹出名的餐馆,以前来曼谷的必到之处。

傲娇的餐馆不接受预订,我们排队时,鼎沸的人声,弥漫的香气,无一不将食欲撩拨。终于入座,阔别多年的咖喱蟹也上了桌。我迫不及待品尝起久违了的佳肴,期待香甜丝滑的酱料包裹蟹肉的美味在口中盛大绽放。然而,吃了一口后,喉咙竟像是被堵住了,勉强吃完自己盘中的那份后,无法继续享受桌上剩余的一大盘,以前那种让味蕾每根神经兴奋跳舞的感觉都去了哪?

是咖喱蟹变了吗?应该不是,经营了逾半个世纪的餐馆想必保持着一定的水准,不然不会食客满座,饕餮般大快朵颐的泰国本地分销商也是个佐证。

变的人是我。是的,那几年不能出国的日子,我变了。我不再是先前的我,饮食大调整,晚餐非但吃得不多,而且大都是配合健美修身的高蛋白低脂少油的食物。我现在的胃如同清浅的河床,已无法承受肥腻食物的澎湃大浪。

桌上那黄澄澄的咖喱蟹,此时于我眼里如同狮城落花时节凋落满地的黄金雨。“忽有故人心上过,回首山河已是秋”,我以为是热烈的久别重逢,结果自己成了好龙的叶公。

这盘被辜负的咖喱蟹,如同意料之外的不告而别。友情或爱情,难免有人中途退场,未如约而至的人,没有兑现的诺言,不必去追究而选择原谅。与其像《胭脂扣》里跨世寻觅十三少的如花,倒不如做《甜蜜蜜》里的黎小军与李翘,做好自己,有缘人顺应时光最终在纽约再聚首。

亲爱的咖喱蟹,很抱歉曾醉心于你的我在重逢时成了逃兵,请你迎向餐馆里其他的客人,欢快地享受美味的他们才是你此时的知音。

人间情如飨宴,有些情感如桌上平淡但永不缺席的白米饭。有些则像时令新鲜的咖喱蟹,千般滋味让人百感交集,一别已陌路,覆水难收般的疏离,但又怎能忘记曾经一见如故,那排山倒海般的欢喜?

人生白驹过隙,忽然而已,有幸共程当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