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中国贺岁片《流浪地球2》国内国外强势公映,好评百分百一面倒,自命电影之都的巴黎十分落伍,别说续篇不见踪影,连开山辟地的第一集迄今也尚未于香榭丽舍电影院隆重为国争光,影迷真是望眼欲穿。镜花不可攀,退而求其次,唯有继续追看流浪气球聊慰饿戏之情。

这出横跨国际的年度皇皇巨制,最先令我想起的不是法国经典儿童片《红气球》,而是去年好莱坞那部大卖特卖的“Nope”。实不相瞒,本人乃不折不扣科幻盲,年轻时好此道的旧金山同居朋友千方百计煽诱,电影电视文学三管齐下,高压程度不亚于填鸭教育,都无法令我开窍,见到Philip K. Dick小说封面,单单为作者姓氏笑不停,坐在塔可夫斯基两大科幻杰作银幕前,频频沦为梦会卫夫人的汉武帝。

可能正因为彻彻底底如堕云间吧,迎面撞上“Nope”那片向人间虎视眈眈的怪云,立刻产生惺惺相惜感,与戏中人一起观天,颇有“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情怀。如今在地美国人太幸福了,不必掏腰包买票进电影院,随便站在后花园略略望向天际,奇景即尽收眼帘,而且电影的空中浮云动也不动,现实生活的飞行物体像回力镖一样,去加拿大打个转会得折返回头,娱乐性趣味性高出何止十倍。

中国外交部后起之秀毛女士一再强调,这个超巨孔明灯随风摆柳误入歧途,比以前冷若冰霜的华女士更具说服力,至于你们信不信,反正我信了。可是老一辈坏习惯毕竟难改,听什么都喜欢查询前因后果,不禁有冲动举手发问:如果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将气球吹进美国领土上空,照地理形势推测,原本的目标岂不是……俄罗斯?哎呀糟糕,该区近来烽火连天,“气象观察飞艇”西出阳关,再飘流不会掠过乌克兰吧?是非之地离得越远越好,那阵一路向东的风吹得真妙,实在应该提名本年度诺贝尔和平奖。

上文提到年轻的我在加州惨遭灌输科幻教育,三条渠道表过文学和电影,当然不能不补充影响可能更加深远的电视。记忆中1970年代的美国电视台,不停重播摄制于60年代末的英剧《狱中人》(The Prisoner),剧情扑朔迷离,名叫六号的男主角不知如何身陷鸟语花香桃花源,也不知为何不好好享受收成期,一天到晚企图往外跑。最记得负责监控重任的,是个到处滚动的无人驾驶大气球,只要六号先生略为出轨,神秘气球马上滚滚而来,亦步亦趋拨乱反正,如有必要,还会就地正法杀人于无形。科幻迷非常欣赏编剧想象力,誉为前无古人,我因为一知半解(更正确是“不知不解”),不敢赞成也不敢反驳。时间证明他是对的,也证明真实比虚构更神奇,可惜人已经不在了,否则必定欢欣到手舞足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