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时,南大开办了“中文系驻校作家计划”,我有幸被安排为第一届本地与海外驻校作家的学生助理。第一届本地驻校作家为英培安老师,他是第一次到大学当驻校作家,我也是第一次担任“英教授”的助理,我们都手忙脚乱。
从帮忙英老师拟课纲,到帮他拍照和写文案给网站使用,到第一次带他与师娘到研究室,再后来每周从文礼巴士总站带他到大学辅导室等——系主任当时还特别交代“英老师的身体不好,你要尽可能把他照顾好。”
自那时开始,一整个学期我都“寸步不离”,不敢丝毫马虎。但也因此,我有机会近距离与作家接触——尤其是通勤时,英老师总是无私分享他曾阅读过什么,以及自己对于某些观点的体悟,我也趁这个时候问了很多问题。他在聊起阅读和文学时,眼里总是充满热情,完全像是跃跃欲试的年轻小伙子。因他晚年在长篇小说的造诣,很多读者淡忘了他也是位杰出的诗人,更是新华文学现代主义的先锋之一。
让我印象最深刻的,莫过于英老师聊艾略特(T. S. Eliot)时,强调诗人、作家必须阅读艾略特的《传统与个人才能》(Tradition and the Individual Talent)。英老师向我解释了不少,当年也反复读了好多遍,我最粗浅的理解是:《传统与个人才能》可以赋予作家、诗人一种“时代免疫”,不需要因为无法“超越”而感到焦虑,甚至应该截取不同时代的“传统”,形成一种“共时性”与“现存性”的视野,去重建、试验与颠覆。
所谓的“共时性”,容易让人联想起“天涯共此时”,也确实有这样的意思,我的理解是“横跨时空,对于某种事物、情感的共鸣”。撇开文学的例子,我来聊“复古”这回事。首先,今人的“复古”在本质上喜欢的、缅怀的,是“过去”(当时)的“摩登”,正如现在的“摩登”形成一种大家喜欢且有影响力的风格后,也可能成为未来的“复古”——即“当时”成为了“现存”,形成了“共时”。没有人是一座“孤岛”,我们的喜欢、尝试,在不同时间的某个地方,或许有人做过、想过,但这并不影响我们再创作,再尝试,再接纳与突破。
回看英老师的第一本诗集《手术台上》,不难发现,能找到不少艾略特的身影,也能看到不少现代派的“象征”手法,加上华文写作上喜欢的回环复沓,并以浪漫主义手法写批判性强的作品。
还是那某个上午,我和英老师在巴士上层的后座聊完艾略特与萨特(Jean Paul Sartre)时,他有点傻笑地问:“今天我们还是去同一地方?”
我说:“今天辅导室换了,我们得去另一间。”
“哦,又换啊?”然后给了我一个“教完,我要赶紧回去写作”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