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来”(Take Your Time)这个画展我是今年2月头在曼谷看的,挤在钻动人头当中注视Suntur原画,人是站在展厅,魂魄却走失了,在他笔下的异次元空间。

每一幅画都像一个安静到我双耳发胀的梦。一个躲在粉红色的熊偶套装里的男人脱下熊熊的头拿在手上站在黑色沙滩盯着无垠大海。一个清洁工人在一大团飞碟一样椭圆形的白云底下和一头海狗面面相觑。一只企鹅和一头北极熊在极地相遇(到底是企鹅走到北极还是北极熊走到南极?)。一个男人站在巨大灯泡一样会发亮的月球前面。一个日本小学生在荒野里的电话亭内打电话给谁呢(我最喜欢这幅)。画中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写实,但放在一起就变成了超现实,电话亭和荒野和日本小学生,企鹅和北极熊,巨大的月球和微小的男人,不管什么东西,只要出现在不属于它的地方都会令人觉得诡异。贯穿每一幅画的是孤独,孤独是Suntur唯一和永远的主题。

有些画作可以单独来看,但也可以两幅放在一起。例如其中一幅画里,五个逃学的中学生并肩面朝大海,是早晨吧,天色很蓝;旁边一幅,四个老人面朝同样一片大海、同样一片天空,不过已经暮色四合。两者放在一起看的话就有故事了。

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目睹Suntur原画,感觉比在明信片上或是在Instagram上看更震动些,当然不仅只是因为尺寸关系或者颜色的层次感,这些都是技术方面。不过,画幅很大但画里的人与物都很小,那种置身时间荒野里的孤独就事半功倍地被表现出来,几乎就要满溢到画面外。

我所知道的泰国插画家当中,Suntur和Gongkan大概是最负盛名的两个,后者也许更出名些,也更商业化些,虽然也更帅些,然而就画论画,无疑我更喜欢前者。

Suntur上次举行个展我错过了,那是2020年尾的事,彼时大疫仍然所向披靡,我还受困在吉隆坡。那次个展标题叫作“某处某人捎来的信”(A Little Letter From Someone Somewhere),共有26件新作,每一幅画配以一首音乐,是Suntur与泰国独立音乐家的合作,可用手机扫描每一幅画旁边的QR码,边看画边用耳机聆听音乐。展出另设一角,让来看展的人写信给未来的自己,每一个人将在10年后收到自己写的东西,假设你还活着的话。

2030年我还活着吗?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而且对我来讲,我写过的任何东西,包括这篇专栏,都是写给未来的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