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底,终于看到“虚白斋”藏品!之前几次去香港都因香港艺术馆翻新扩建而碰壁,2019年11月30日该馆重开,又值冠病疫情,这回得以访馆,了了心愿。

中国书画内敛却蕴藏细腻丰富的情感,艺术馆二楼的“虚白斋藏中国书画馆”展览“情书——跨越虚白时空的不朽情怀(第一期)”,以“情”为线串起虚白斋藏品,策展贴近生活,颇有心思,但仅仅展出28组藏品,无缘一睹诸多重点藏品,再度抱憾。

虚白斋收藏清代张海若书写曹植的《洛神赋》。(黄向京摄)

展品中有一把非常精致的扇面,是清代善书汉隶的张海若书写曹植的《洛神赋》,传达曹植与洛神人神之间相爱却不能相连的情意,笔笔稳健,字字方正,看了舒服。扇骨细雕上色的两只小昆虫,生动传神。清代罗聘方婉仪夫妻书画合璧的《篔簹谷图记卷》表现爱情,方婉仪绘墨竹,罗聘书苏轼《文与可画筼筜谷偃竹记》,“付儿子辈珍之”。

明代董其昌的《山水行书合册》共十个对开,只展六个,但很耐看。合册作于董其昌辞官退隐时,他纵情山水,常与陈继儒等友人结伴出游,寄兴笔墨,记游历所见之景。不到30岁就隐居的陈继儒创作出《山林隐贤图》,描绘独坐静谧的林屋,依山傍水的隐逸生活。他们从小就是好友,一个在朝,一个在野,无阻于往来。董其昌为陈继儒《白石樵真稿》做序,将好友比作唐代著名隐士卢鸿,陈继儒则为董其昌装殓入棺。

文征明《行书煮茶诗卷》局部。(黄向京摄)

明代文征明《行书煮茶诗卷》的大字写得真好,深得黄庭坚的笔意精髓,笔力遒劲,带内敛温润儒雅的气质。文征明长子文彭的书法、次子文嘉的绘画,带出文家两代父子在书画中传承的亲情。很高兴看到明代陈洪绶的绢本设色《梅石图》,古意盎然,附张大千和溥儒的边跋。陈字的《梅花图》,画似其父。

传达兄弟情的是张大千及徐操的《赤壁夜游图》及张善孖的《独虎图》。张大千受兄长张善孖提携,而有一次画商将两人画作比较,有意高价买下张大千的虎图。张大千为了让兄长一枝独秀,愤怒发愿“大千愿受贫和苦,黄金千两不画虎”。

师生谢公展与刘作筹合作画《十分春色图》。(黄向京摄)

虚白斋主人是新加坡著名书画鉴藏家刘作筹(1911-1993),他受父亲刘正兴影响,开始书画收藏,本次展出的明代陈献章《行草书诗》乃茅龙笔所书,是父亲传儿子的少数藏品之一,意义非凡。

刘作筹到上海求学时,曾跟花鸟画名家谢公展学画,《十分春色图》就是由刘作筹绘画,谢公展补笔并题字的合作画。《岁朝清赏图》是谢公展与多个学生合绘,其中,爆竹出自刘作筹之手。

刘作筹曾随黄宾虹学画三年。黄宾虹有赠学生画作的习惯,本次展出黄宾虹的《湖滨纪游图》,款识注明送给他的学生“君量”(刘作筹)。黄宾虹常将珍藏的古画真迹给学生欣赏,对刘作筹的书画鉴藏影响甚大。

清初四僧中,只看到弘仁的《山水图》,错过了八大、石涛的作品。表现出家国情怀的,有董其昌的《行书大唐中兴颂卷》,意临颜真卿,记平定安史之乱,颂大唐兴盛的作品。明遗民张穆擅剑术,精骑射,《射鹿图卷》勾勒骏马,形体强硕,连肌肉骨骼的结构也清晰可见,堪称一绝。

香港艺术馆虚白斋藏中国书画馆的刘作筹塑像与清代伊秉绶的隶书横额《虚白》。(黄向京摄)

夏日炎热难奈,看展却有消暑静心之效。看到刘作筹塑像上方挂着清代伊秉绶的隶书横额《虚白》,也是刘作筹斋名来源,莫名的感动。刘作筹说过“虚室堂敞生白光”,语出《庄子·人间世》,比喻心无杂念就能生出智慧,也有心境清澈明朗之意。

收藏书画除了财力、时间与素养,也需要机遇。刘作筹1949年从新加坡来港工作时,见到大批中国古文物因内地政治动荡而流散海外,为留存这些国宝而有系统地收藏由六朝时期至20世纪的作品,经年累月花费大量积蓄。

刘作筹对书画情深以至于不顾性命:当日军轰炸新加坡,河畔店铺中弹起火,刘作筹冲上木阁楼,抢救石涛的《长干风塔图》;在香港遇车祸时,他头破血流,紧抱王翬和恽寿平的八开册页《桓古无双》不放(杜南发《虚白斋中日月长--记明清古画大藏家刘作筹》)。有情如此,我自会耐心地等待虚白斋藏品一一展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