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东京上语言课的J说,东京和新加坡很像——大城市千篇一律的繁华先进。我看了简讯,马上回复:我和你逛逛。
初夏某个星期六早晨下着细雨,我懒得开伞,顶着遮阳的渔夫帽从JR原宿站一直走到表参道大街的后巷。短街巷弄纵横交错,我曾经为了找一家面包烘焙店被谷歌地图耍得团团转,从此应付迷宫布局的街道学会从容,步伐要慢,要细看,因为魔鬼和精灵都在细节,不要错过和路人玩躲猫猫的转角或分叉路口。
走到约会地点——Koffee Mameya门口时看到J匆匆的身影正往左拐,接着手机传来简讯。J迷路了。
我小步跑上前,指着一栋楼旁边一扇暗木色门框,“这里!”
门框通向碎石窄道,右边是比一般门口矮小的木门。不过是一个小房车停车位的面积,竟然轻描淡写地营造出日本庭院禅意,光为了这个会让粗心的客人错过的入门仪式,我开始期待老板说故事的才华了。
咖啡馆早上10点开门,我们挨着开门时间抵达,仍然得在门外排队等候。大约十来分钟,我们进入室内,迎面是像威士忌酒吧一般的灯光氛围,前方的一面墙由深到浅的棕褐色小布袋装饰,像摩登中式药材店,三位站在吧台后的帅哥咖啡师穿着白色外套像极了药剂师。
不到两米长的咖啡吧台,勉强能同时招待四名客人,且是站着品尝咖啡,没得安坐。看到这样的排场,脑袋开始上演各种小剧场。是戏剧效果?还是茶道的仪式感?
咖啡师递上一张由25个方格子合成的咖啡豆餐单,棕褐色格子由深至浅铺展推介不同价位的咖啡豆。我认得日本和澳大利亚的咖啡烘焙品牌,有咖啡师世界冠军,也有大牌日本咖啡豆供应商。咖啡师用英语询问我们喜欢的咖啡口味。我近年喜欢柑橘调,口感干净清爽的高山咖啡。他根据烘焙程度,推荐了来自Honduras的中浅焙咖啡豆。J也选了同一款咖啡豆,但要冷泡咖啡。
咖啡师以手冲滴滤式烹煮我们的咖啡。接着准备了大铝碗的冰块,把热咖啡倒进调鸡尾酒的铝杯放入冰床做冷泡咖啡,一阵搅拌后,倒入装了冰块的塑料杯。
如果能够用玻璃杯和陶制杯子给我们尝咖啡,相信咖啡会更好喝。做戏要做全套,纸张味塑料味会影响咖啡风味。我看到隔壁的男士翘着尾指拿着意式咖啡杯的模样,起了请咖啡师泡一杯意式咖啡的念头。不过,看着身后的人龙,我还真不好意思续杯,于是买了Ona混合豆和一款肯尼亚咖啡豆后离开。
走出咖啡馆,下着雨粉,排队人龙撑着伞,有年轻人,也有父母带着小孩,排成一个长L型。看看手表,还不到上午11时。周末在原宿、表参道的小巷逛,经常看到这样的排队场面。日本的潮流小店招待人数受限,在疫情前已做人流管制。看着人龙,一股熟悉又怀念的感受突袭——大流行结束了,我们又回到排队人挤人的老常态。
防疫期间,我列了再访东京要体验的咖啡馆。这回是开在旧东京市西北角东长崎社区的Mia Mia咖啡馆老板提醒说,一定要预约去Koffee Mameya喝咖啡。原来Koffee Mameya除了上述咖啡体验,还开设特别的咖啡体验活动,每期邀请不同的日本及国际咖啡师高手为客人烹调咖啡。日本蓝瓶子咖啡在京都也开设了咖啡体验室,效仿日本茶道一期一会精神,以品尝咖啡入门,打开感官,滋养心性。
第三波精品咖啡风潮持续了近十年,现在酝酿的是明星咖啡师时尚。由专家分享心得和体验,味蕾的刺激不仅来自风土与技艺,还有人与人之间的互动,初次见面却能共同印刻因时空人不同而变化的温度与味道。
我只想用喝一杯咖啡的体验,让J看到,日本人对极致的追求,对学问的投入。这些体验不特别昂贵,却让人珍惜。
这几年,走访京都和东京形形色色的咖啡馆,喝到让我忍不住书写存档的美味咖啡,还有深呼吸地方小区的生活气息。在现代日本的其他城市乡镇,个性咖啡馆很多不开在闹市。“有麝自然香,何须迎风扬”,有想法有实力的店家,玩IG和小红书的现代人会贴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