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这家位于湾仔的烧鹅店靠近酒店,走路十分钟就到,我们一时没想去吃烧鹅。来到香港,没吃烧鹅,说不过去。以前吃过“镛记”“一乐”等烧鹅,“甘牌烧鹅”倒没尝过,待工作完成,晚上八点,未踏入门,店员冲着我们喊“没了没了,卖光了”。

隔天再试运气,我们特地躲过午餐人潮最旺时分,选了下午三时,没想到烈阳下有排队人龙。“甘牌烧鹅”店家提供排队号码,供应大把黑伞挡阳,算是周到了。我们一边猛喝矿泉水一边等待,心想到底得排多久,犹豫要不要排下去。等待打包的,也有人龙。看似游客居多,毕竟因为冠病疫情,阔别香港至少三年了。

约等了一小时,再向店员询问,终于有了桌子,忍不住抱怨,生意这样好,等煞人也。店员说,过去三年生意可惨淡得很呢。说的也是,我们得好好珍惜眼下每一顿饭。

何况,因为禽流感,新加坡自2011年就禁止从中国大陆和台湾等地输入鹅肉,目前鹅肉主要从欧美进口。我们再也不能从香港打包烧鹅带回新加坡。听到隔桌不点烧鹅,只点烧腊,在想:对新加坡人来说,烧鹅是不是越稀有越显得美味?

中国广东烧鹅源自烤鸭,尽管我爱吃烤鸭,但是,烤鸭是烤鸭,烧鹅是烧鹅,各有风味。源自广东烧鹅的香港烧鹅一向采用黑鬃鹅,尤其是广东清远的鹅种品质佳,饲养的黑鬃鹅活动多,吃水草,生长缓慢,肉厚骨小,肉质细嫩,脂肪较少。2014年,镛记创始人的第三代创办的“甘牌烧鹅”落户狮城时,因为找不到适合的鹅只供应,更名“甘牌烧味”,招牌的烧鹅以烤鸭取代。

甘牌烧鹅的韭菜花鹅红鲜嫩汤美。(黄向京摄)
甘牌烧鹅鹅鲜肝肠肉香馥郁。(黄向京摄)

我们俩点了半只烧鹅,皮脆肉嫩,不过口感略干。倒是韭菜花鹅红(鹅血),鲜嫩汤美,煞是美味。鹅鲜肝肠也令人惊喜,肉香馥郁,口感超棒,不消二十几分钟就干完这顿饭。

隔天晚餐,我们特地早到中环的“一乐烧鹅”吃饭,幸好不用排队。小店很朴素,菜单也简单,没有鹅红和鹅鲜肝肠,照旧点了半只烧鹅,表皮油光饱满,整体口感更均衡,配搭的梅子酱亦好。上述两家餐馆连续数年获颁米其林指南香港一星评级。

也不是没遗憾的,如果有机会将烧鹅与葡萄酒配搭,比如意大利的红酒巴罗洛(Barolo)、法国阿尔萨斯的格乌兹塔明那(Gewurztraminer)、苏玳(Sauternes)的甜酒,估计会有更多的惊喜。

网上看到香港深井烧鹅名气很大,可是路途遥远,没时间去吃。在媒体饭桌上,聊起吃烧鹅的体验,香港一名公关说,她自小就在深井长大,住家楼下就是那间鼎鼎大名的“裕记烧鹅饭店”,来吃烧鹅的豪华轿车总挤得水泄不通,令她烦不胜烦。我赶忙请教她最心水的深井烧鹅饭店,她慷慨分享,在此卖个关子,下次去港有机会探访,就广告天下。

而位于新界青山公路的深井,在荃湾与屯门中间,不仅有烧鹅,沿着公路有不少美丽沙滩,也有翠绿郊外,可游泳钓鱼,下次来港或可重点一游。

港人爱吃鹅出了名,据说一年吃掉730万只鹅,无鹅不成席。世人关心腹欲,或许难以了解东晋书法家王羲之的痴鹅。《晋书》记载的两个故事很有趣:会稽有个孤居姥养育一鹅,鹅善鸣,求市未能得,王羲之携亲友命驾就观,姥闻羲之将至,烹鹅待之,羲之叹惜。山阴有个道士,养好鹅,羲之往观,意甚悦,固求市之,道士要求与羲之的《道德经》相赠,羲之欣然写毕,笼鹅而归,甚以为乐。

王羲之养鹅,是为陶冶性情,从鹅的体态泳姿中悟得书法之道?王羲之那么爱鹅,吃得下鹅肉吗?是否如陈寅恪所说,列为上品药材的鹅肉可解丹石之毒?从王羲之《爱鹅帖》,可看出在他眼里,鹅的可爱——“数日雨冷,肾气㾏腰,复嗽。动静遇风紧,陂湖泛涨,船不可渡,勿讶。谢光禄鹅在山下,悬情可爱。”

想起新加坡也有过“鹅人”——当代艺术家唐大雾1989年在三巴旺村落表演“鹅人”的行为艺术,与所养的鹅只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