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国泰大厦停业装修前的日子,我们又到国泰电影展廊(Cathay Gallery)走了一趟。馆内不少展柜已被清空,不过展览整体感觉仍在,还能感受得到五六十年代国泰电影公司鼎盛时期的璀璨。站在静寂无人的展廊里,不由得想起不久前友人黄汉民(Wong Han Min)向国泰致意的那场小展览,还有他曾跟我们说起的收藏故事。
喜欢听藏家说故事。长长的收藏路,顺时序娓娓道来,说的是藏品,可听着听着会发现,故事里其实是他们自己追寻梦想的人生,而且梦想多是缘起少年时。
八旬藏书人杨善才15岁到书店当学徒,收藏的第一本书是世界书局出的《世界儿童》。身为战后失学孩童中的一员,他自感读书太少,暗下决心要从头学起,童书就是他为自己设下的起点。
二战文物藏家林少彬到过亚洲多地,收集了大量日军战争罪行的证物。他祖父是在1945年日军投降不到一个月内被宪兵杀害,遇难地在马六甲通往麻坡7英里处的五屿岛。这样的惨痛家族记忆,无疑在他数十年的收藏生涯中留下深深印痕。
而汉民的电影文物收藏,缘起自1984年一个失落伤心的时刻:正读中学的他,一天如常路过小坡奥迪安戏院(Odeon Theatre),猛然惊觉这间自己最喜爱的戏院,一夜之间已不见踪影。用他自己的话说,当下感受到的震惊和伤心“如同失去亲人一般”,而手头竟连张照片也没留下。“现在回想,当时我要寻找的,其实是一种心灵慰藉,而这也成了我日后电影收藏的起点。”汉民说。
然而少年人的起步,常常伴着不知所措的苦恼。汉民发现自己空有收藏的念头,却不知该从哪儿开始,当时连新加坡有多少戏院,地点在哪里也说不清楚。还好他有个“粤剧迷”外婆,两人一起看电视播放的旧粤语长片时,外婆总是一边看,一边细数粤剧界的名伶大佬倌,还有她自己早年常去的戏院。汉民说:“外婆可算得上是我的启蒙老师呢。”
有这样一位外婆的少年人是幸运的——祖父母辈说的故事,是知识的隔代相传;耳濡目染之下,孩子便有了同龄人所没有(有时连他们的年轻老师也没有)的知识库存,它会向孩子打开一个更宽阔、更多彩,也更富层次和深度的世界。
不过汉民也知道,有了这个知识库存,接下来的收藏之路还得自己一步一步地走。他一面寻找收集,一面跟着文物学,细读每一份旧报、戏桥和戏院广告,这才从懵懂迷茫到渐入佳境,有系统地汇拢起数千件本地电影娱乐业的纪念文物,渐渐还原出电影史中那些被遗忘的故事。
汉民说,从1984年到现在,这条路他不知不觉走了近40年。那么这一路上,汉民究竟积累了哪些文物,其间收获了何等喜悦,又留下哪些遗憾?更令人好奇的是,他要用自己的电影收藏,说一个怎样的世纪电影故事?下回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