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看完“Circus of Books”这部纪录片便迫不及待告诉巴黎的老朋友，他说，这部片子他数年前就看过了，我还以为不久前才上画，原来是我前世的事情了。2019年4月美国发行，一年之后上了Netflix，但我迟至几天前才知道这部纪录片的存在。我并没有觉得什么相逢恨晚，真正好看的片子什么时候都是好看的，因为它们处理的是生命里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只要这个寂寞的星球上还有人类，这种问题就会存在。例如性别认同。

这部纪录片很厉害，导演Rachel Mason懂得以小看大，从家人的故事去看多种范围涉及社会、国家，乃至世界的更宏大课题，例如加州男同生态、美国社会乃至政府对于彩虹族群的包容度，当然还有身为人父人母如何面对自己的孩子是男同、女同、双性恋者、跨性别者这样一个世界性的人生功课，以及实体书店在网路时代所遭受的致命性冲击，等等等等。因为以小看大，以身边人最切身的经历去看这些课题，除了可以取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之外，还能避免流于空泛冰冷生硬。哥哥躲在衣柜多年，大学时期终于向爸爸妈妈出柜的恐惧，既前卫又保守的妈妈所感受到的撕裂彷佛触手可及，都是活生生的跳动甚至沥血的心。

当然我最喜欢身为开心果的爸爸，但妈妈对自己的诚实更加让我动容。她是一个奇怪的生命体，一方面超前卫（和老公携手经营一家同志书店叫做Circus of Books；和彩虹族群一起做同事；甚至拍起同志咸片而且一出手既成为抢手经典），一方面又保守到要死（她是虔诚的犹太教徒；不敢让家人及亲友知道他们两公婆靠什么维生；无法多看两眼那些情趣用品；无法接受自己的儿子是同志）。但我并不觉得她伪善，我觉得她只是没有真正了解彩虹族群。她以为她了解甚至接受，实则她并没有。她也发觉自己没有，在儿子向她出柜的那天晚上。

让我动容的是，妈妈并没有用自己所虔信的宗教来为自己开脱，而是返回自己内心，尝试直面儿子是个同志这个事实，甚至加入PFLAG（一个专为协助彩虹族群父母及家人了解性别议题的组织）。我想是在这个时候，她才真正尝试了解并且接受身边那些彩虹族群。后来，她甚至反过来协助其他父母去了解、去接受、去包容他们自己的以及他人的彩虹孩子。这个世界不是只有两种性别而已。整部纪录片里，妈妈说过最触动我的一句话就是：“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不同的性别，不管是哪一种性别，这些孩子们都没有问题。我希望你把这句话剪进片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