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时候很高兴看到艺术家许铁生(1914-1997)的木雕《犀鸟舞》(1978),轻易将人引入南洋的生活情境之中,那种自然人文融合的美是朴素,也是神秘的。如今的新加坡不比称为“星洲”的年代,离南洋远了。

长耳铜饰垂过肩膀的达雅族苗条女子,裸足轻踩着大地,手持象征犀鸟翅膀的羽毛,在沙贝(Sapeh)伴奏音乐中,轻轻扇动,缓缓起舞,手姿模拟犀鸟在空中的飞姿,舞姿曼妙。她在茂密树下跳犀鸟舞,树上有一只犀鸟观望。

达雅族是马来西亚东部砂拉越州原住民,称犀鸟舞为Datun Julud,意为“长舞”,相传是达雅族之王Nyik Selong所创,传达欢乐和感恩之情。犀鸟被达雅族视为战神,过去,每逢部落勇士猎头归来或丰收庆典,族人跳起犀鸟舞以示庆贺。而今,犀鸟舞更多以异国情调招徕游客,许铁生应该是在长屋里看到犀鸟舞吧。他从一整块柚木提炼雕出舞蹈场景,缕空留白使舞姿更具伸展的张力。

许铁生还刻有两件犀鸟雕塑,一件雕出三只犀鸟并立,突出宛如犀牛角的头上盔突的侧影或头垂的样子,盔突占了身长的三分一到一半。砂拉越的犀鸟有8种,许铁生看到的是不是砂拉越州鸟,也是马来西亚国鸟——马来犀鸟(Rhinoceros Hornbill)?它是全球54种犀鸟品种之一,身姿出现在5令吉纸钞背面。

马来犀鸟身呈黑色,喙呈灰白色,基部为黄色和橙色,黄色或橙色的盔突实在抢镜。我觉得犀鸟经过漫长的演化,盔突造型的突兀夸张本身就是大自然造物的神来之笔,其神秘感难以言说。

对身边犀鸟经常出没的伊班族而言,它是神圣的,被视为神的使者。从流传于世的档案照中,犀鸟是当地原住民最华美最具神力的饰物,盔突被当成护身符,羽毛挂在身上。

许铁生的另一件雕塑刻画枝头上的一对犀鸟,以盔突亲昵的甜美画面。人们认为犀鸟是爱情鸟,相信一生一世一夫一妻。在网上听到砂拉越电台节目聊到,雄性犀鸟送给雌性伴侣一只麻雀以表浪漫。

延伸阅读

这或与亚洲犀鸟是洞巢鸟的习性相关,雌鸟在孵化幼鸟前会选好洞巢,用排泄物混合树枝等封住洞口,仅留下可供喙伸出的小缝,完全依赖雄鸟的喂食长达数月之久。随着雏鸟长大,雌鸟才啄开洞口,与雄鸟哺育宝宝。

2020年5月17日在樟宜尾看到成双成对的冠斑犀鸟。(黄向京摄)

砂拉越名诗人吴岸写过诗歌《犀鸟颂》,我没机会拜读,据说此诗以犀鸟的头冠来讽刺人类社会的你争我夺。他是不是在说盔犀鸟(Helmeted Hornbill)?因为盔犀鸟是亚洲犀鸟中个头最大的,与其他犀鸟不同的是,其头骨是实心的。雄性之间为了争夺领地,在空中格斗,用头骨互相撞击。

砂拉越荒野保护协会人员曾在电台节目中形容,盔犀鸟的叫声仿佛是疯子在大笑一样,最具特色也最容易辨认,晨早出外觅食时叫,傍晚也叫,更容易被人捕杀,成为黑市的热门之物。

盔犀鸟之所以被列为极危品种,因为它盔突头骨形似琥珀,皮脂腺会分泌出红色的蜡质液体,黄中透红,看来异常威武,就是史书上所说的鹤顶,被雕刻成珍贵的工艺品。它自古以来是中国的朝贡品,中国收藏界流传“一红二黑三白”,红就是盔犀鸟盔突,白指象牙,黑指犀牛角。在印度尼西亚加里曼丹、婆罗洲、泰国等狩猎行为,加上栖息地丧失后,盔犀鸟数量骤减。

在新加坡,马来犀鸟与盔犀鸟早已灭绝了吧。现在,我们在樟宜尾、白沙公园和乌敏岛经常看到的是冠斑犀鸟(Oriental Pied Hornbill),全岛或有100只。这品种犀鸟曾在1950年代消失,直到1994年,一对冠斑犀鸟被发现出现在乌敏岛。这是当局的“新加坡犀鸟计划”取得的成果,他们在乌敏岛架设人造鸟巢观察犀鸟习性,后将鸟巢留在岛上供犀鸟使用。

冠斑犀鸟体型较小,最不怕生,特别能适应都市的环境,也因此,我们能在大街树头、路灯、栏杆上,甚至组屋区小贩中心饭桌上看到它们的踪影。

犹记得2020年5月17日,我们在樟宜尾巴士车站候车,听到叫声,抬头一看,一对冠斑犀鸟立于枝头上。哇,犀鸟是这样的存在——它在瞬间占有了你的神识。你只有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