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过由肖斯塔科维奇口述,肖的弟子伏尔科夫记录并整理的《见证:肖斯塔科维奇回忆录》。这本书充满了残酷、恐惧、荒诞,但不乏机智、幽默、趣闻,实在太吸引人了。后来看到《肖斯塔科维奇书信集》,也连忙买下。肖斯塔科维奇被乐迷亲切地成为老肖。这本老肖写给好友格利克曼的书信集,多亏有格利克曼的注释,否则不少地方看不懂。因为“时代的关系”,这些信为了通过检查,老肖经常正话反说或反话正说,很多嘲讽和暗语,只有收信人格利克曼才懂。
除了音乐本行,肖斯塔科维奇也喜爱文学,很欣赏叶甫图申科的诗,为他的诗歌《娘子谷》创作了《第十三交响曲》。叶甫图申科性格不羁,才华横溢,常受到攻击,书信里,老肖总是为他辩护。
老肖也欣赏艾特玛托夫的小说。1966年4月27日,他在信里写道读了艾特玛托夫的《别了,古利萨雷》,“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称他“的确具有巨大的写作天赋”。1970年,老肖又读了他《白轮船》,进一步称他是“世界上最强的散文作家”。艾特玛托夫曾在中国很红,是苏联作家,现在该叫吉尔吉斯斯坦作家了。他的代表作有《白轮船》《草原和群山的故事》《一日长于百年》等。实际上,他比帕斯捷尔纳克、索尔仁尼琴更应该获得诺奖。他的抒情美学值得研究和继承。他的小说有散文化倾向,所以老肖说他是“散文作家”。他的风格类似沈从文。
肖斯塔科维奇对苏联电影大师爱森斯坦的态度很复杂,他认为《战舰波将金号》有令人称道之处,却对《伊凡雷帝》非常失望。他不认为爱森斯坦是天才,“可以戴上‘天才’桂冠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查理·卓别林”。老肖有自己的看法和判断。书信里,老肖提到斯特拉文斯基,也很矛盾,说:“斯特拉文斯基是我所崇拜的一位作曲家,但他又是我所轻视的思想家。”因为在老肖看来,斯特拉文斯基很自私,对斯大林迫害艺术家的做法抱着无动于衷的态度。
这本书信集主要谈音乐,也谈文学、人事、生老病死等沉重话题,但偶有轻松的小事,譬如老肖多次给格利克曼寄邮票,因为他得知格利克曼有个邻居小男孩喜欢收集邮票。1956年6月2日,他写道:“把这几张邮票作为小礼品给你寄去,请你转交给他。今后,我还要给你们寄一些外国邮票。”
格利克曼写信让老肖不要寄了,免得耽误他宝贵的时间和精力。但老肖仍然寄:“你看,我没听你的话,还是继续给你寄去一些邮票,或许它们能对你那位小集邮者有点用途。”接下来的几年,老肖不断地寄邮票给这个孩子。这个小朋友太幸运、太幸福了。老肖的这个行为,也可看出冷峻的他具有温暖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