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国需要另一家诚品咩?多一家诚品会助长中文阅读风气?主办更多作家读者交流、新书发布活动?为什么一水之隔的马来西亚迎来诚品书店,一些而且不少外地和本地文化人会问:为什么不是新加坡?
诚品书店落户吉隆坡,我的第一个反应是:很好啊,探望老友时可以逛逛。十多年前派驻台北生活两年多,当时我最爱逛的书店已经不是诚品。不过,诚品海外店还是会引起好奇心,看看选书和空间设计,以此来观察一座城市的消费潜力、文化想象力和阅读品味。
还有很多人仍怀念20世纪末千禧年初,敦南诚品首开中文书店24小时营业先例之后发展的一连串文化效应。事实上,21世纪以来,诚品从书店变成综合商场,还开设网店,以商养文,逛诚品变成打卡旅游,买书选择多了年终无休,时时促销的网络书店,各显神通的独立书店举办活动创意和心意满满,作者与读者面对面的距离在小小的空间更加私密——文化的容颜会随着社会条件改变而不断演变。
后来诚品走出台湾,在香港开设分店,就像复制另一个艺文商业模式,商店可以连锁经营,主力文化消费的书店自然可以连锁扩充。只是文化DNA可以克隆吗?这不是有无文化,或文化底蕴深浅一刀切的问题,而是原创性和水土适应的问题。
当有人问,为什么诚品书店没有落户狮城?许多新加坡人反问:我们的商场租金这么贵!诚品书店进军中国大陆、马来西亚都获得当地发展商的租金礼遇。在商言商,成功的商人不做蚀本生意,邀请具有文化号召力的商户入驻,看重的是文化消费自带磁场的社会影响力和经济效益。从客观现象看来,本地大企业似乎更倾向于透过慈善活动或全民性大项目回馈社会,未必认为投资文化事业是温饱以外,活着身心健康的必需品。疫情初期不是辩论过了吗,作家诗人等文化工作是非必需的。
把问题问到底,人们期待诚品书店登陆狮城,是想多一个可以优雅地翻书买书听讲座的第三空间?还是认为华丽书店能培养更多未来的读者、作家、开书店的浪漫主义者?现实是——即使诚品书店和茑屋书店双双空降岛国,未必能在短时间内实现这些美好的期许。
熟悉诚品书店、茑屋书店的创业历史,不难有这样的结论,有文化愿景的本土企业家,迎合社会的潜藏需求是两个企业文化的共同特征。移植他人的文化梦想不切实际,我们可以借鉴、取经、抄功课,但文化理想终究是风土与民情的种子,需要从本土萌芽,茁壮了才在外地开枝散叶。
千禧年后在中港台个别城市住了一些日子,更加清楚文化移情的幽微之处。在人山人海的铜锣湾、西门町、三里屯,我经常能一眼辨别新加坡人、东南亚游客。每个地区的人的外形气质、身体语言有看得见看不见的标志性印记,这里头是我们从小到大成长环境形塑出来的喜恶、习惯与神经记忆。
上学时受净化的语言环境包围学会讲标准华语、英语,出国后多了现实生活体验,开始模仿singlish、联邦腔华语,觉得这样才能和生我养我的土地同声同气。当港台文化人质疑新加坡华人语言表达能力先天不足,缺乏话语深度,我思考的是,我们的文化底蕴不在于咬文嚼字、自溺式的语言表述,而是表现在生活其他层面——适应力无穷的生活空间,包容力强大的饮食口味,不同种族之间和平共处的生活智慧,生存有理功能至上的务实国民性。
时代大环境更加纷扰,思想交锋日益尖锐,阅读与文化播种需要更加多元、大大小小的管道,更灵活、不落俗套的形式。名牌书店入驻的实际效应到底是新鲜一时的饭后话题,还是推进我城文明进化的历史新叶,三两年自有答案。话说回来,论选书、商品种类,诚品书店开在吉隆坡的并没有开在香港的精彩。日本茑屋书店吉隆坡分店设计和选书更合我胃口。书籍编排与装修风格是主观喜好,个性书店大小不拘越多越好,只要读者掏钱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