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了,雨季飘临,冷冷风中轻荡起岁末心味。自己总是在新旧交替中思前想后,往事绵绵。这一次是整理旧物时,挖出了6岁时母亲买给我的第一个小猪扑满,很奇怪地感觉扑满形体小了许多,但分量依然重甸甸。
已不记得里头存留的银币是何时投进小猪肚里,然而母亲带我到老家村口银行把扑满带回家的情景却特别清晰,也许是当时小小心灵突然萌发强烈存钱使命感的缘故。那家银行在亚历山大路上,据说故居俗名“双口鼎”由来的两个大鼎就在附近,那是更古早以前的事,我无缘得见。
人情味浓的自然乐土
这些年我常回到故居原址走走,即使坐在咖啡店一隅用老人心态望着相识多年的它,童年还是会鲜活快乐地蹦跳眼前,历历如昨……双口鼎是一个甘榜村落,11岁之前的我有幸能在这片椰风蕉雨飘飞,空气中自然呼吸到人情味暖暖的小村乐土上成长徜徉,在和风拥抱,阳光披洒,池水清凉,芭林绿野上赤脚奔驰,畅快无拘,那是纯净心灵与大自然的交融相处,轻柔又深邃地刻印在生命记忆里,一生难忘。
上世纪的甘榜乡村居住条件简陋,不外是木板亚答屋或锌板屋。母亲说我们家是靠父亲独自用木料慢慢筑建而成的,蜗居虽小,但乡村的空间辽阔,除了吃饭睡觉的片刻,好动管不住的孩子四处乱跑直到夜色降临,等我回家的往往是气急败坏的藤条晚餐。
村里唯一的大华学校,也是亚答木屋盖成的校舍,篮球场建在沙地上,一下雨整个校园就泥泞满地。顽皮的孩子被送进离家几步之遥的学校,严厉的老师被家长赋予管教权力,忙着工作的父母乐于找到另类托管。学校的图书馆是难得可以让人静坐下来的角落,其实它只是一个可以移动的大书架。图文并茂的《世界儿童》《水浒传》《三国演义》以无垠的想象天地,掀开了探索世界的乐章。五年级那年,等不到小学毕业典礼,学校悄悄随村落消殆走入历史,我也开始了往后一再重复的转校生涯。
各奔东西记忆不散
双口鼎的村民多是华人,少数的马来与印度同胞住在村尾铁路旁的长屋里,他们喜欢饲养羊群,生活纯朴,面对这些语言不通的邻居不觉得有疏离感,因为他们亲切和蔼的笑容是打破障碍的交流润滑剂。晚上睡觉时,村人的大门是敞开的,大家和平友爱地生活在这个有归属感的聚落,其乐融融。这是我在稚龄岁月里对童年故居的印象,里头藏着长辈亲人的年轻容颜,儿时玩伴的清脆嬉笑,老师在黑板留下的粉笔字,鸡鸣犬吠和夜里蝉声。一个村在某一个年代自在活着的样子,是我曾经拥有的美好成长时光。
双口鼎的故居在上世纪70年代被政府征用发展为工业区,村人各奔东西,迁移到不同组屋区。乡村生活因时代演变而流失,留下的有些人、有些事,还有相互善待的曾经,并没有随风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