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的年轻岁月里开始听西洋古典音乐。也开始迷上舒伯特的艺术歌曲。跟林哲源先生学小提琴后，特爱玩老舒这些歌曲。那时，《圣母颂》《小夜曲》和《菩提树》等总在我的琴弦上流动：它们旋律优美而又容易“玩”。曾听林先生以泛音演奏如梦如幻的《摇篮曲》，自己却玩不来——因未能掌握泛音技巧。于是只好日复一日“赞颂”钢琴大师霍洛维兹心目中最美丽的“圣母”了。

几首艺术歌曲中，《圣母颂》《小夜曲》和《菩提树》除了以小提琴“玩”之，还喜欢唱。欣赏已逝的著名男高音朱崇懋演唱《小夜曲》之余，亦模仿着唱。总觉得舒伯特这阕歌婉约幽微无比。“我的歌声穿过黑夜轻轻飘向你……”舒桦（即李怡）早期写过一篇小说《穿过黑夜的歌声》，并以之作为小说集名。篇名和集名即取自《小夜曲》中文版歌词——那时还年轻的他大概也深爱舒伯特此曲吧。

还有舒伯特声乐套曲《冬之旅》第五首的《菩提树》。“我曾在树皮上面，刻下许多话语；无论我快乐忧愁，总往它那里去……”流浪者的忧愁，歌曲表现无遗。上世纪七十年代电视台曾举办艺术歌曲比赛，至今犹记得男中音洪金铭先生演唱此曲，音色优美感情饱满，将老舒曲中伤惋的风格发挥得淋漓尽致。

半个世纪逝者如斯夫。 “艺术歌曲演唱比赛”早成为历史，即便有人敢“斗胆”举办，又有那些“傻瓜”捧场？逝者如斯夫——不少与“古典艺术”相关的玩意儿皆日益凋零，陷入苟延残喘的的窘境。伟大的艺术歌曲王者舒伯特，又怎能对抗从迈克尔·杰克逊到泰勒丝等天王天后？

可随着人工智能越来越“成熟”，有朝一日恐怕天王天后也将被取而代之。人类艺术，将成为“非人艺术”。

舒伯特是何方神圣？227年前出生，在世仅31年，即于1828年魂归天国的短命音乐家。短短一生共写了600多首“艺术歌曲”，“八首半”交响曲（其中一首“未完成”，还遗留第十首“草稿”）。此外尚有许多室内器乐曲……够“传世”吧。

舒伯特。西洋古典音乐家。古典音乐中的浪漫派。浪漫派开山祖师爷。凡此种种不过是后世贴上的标签。

灵感来袭时，自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或者，小餐馆里一页旧报纸，就足够成为曼妙歌曲的“载体”了。600余阕歌曲是否皆如传说中于小旅店小餐馆“诞生”？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灵感和天才。

19世纪“钢琴之王”李斯特认为“舒伯特是前所未有的最富诗意的音乐家”。这赞誉，比一切光环都美。

维也纳中央墓地。贝多芬、莫扎特和舒伯特三墓并列。老贝石碑左右欢乐颂恒歌咏，老莫头顶魔笛永远吹响，而总有云雀在舒伯特墓上清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