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时，海拔2657米的金刚山观景台的蜿蜒山径布满一辆辆吉普车。四周乌漆墨黑，唯有伸向观景山头窄道的一排小吃店，一盏盏白灯泡亮着。

小店不大，可坐20人，由木板与锌版盖成，石灰地板，墙面与桌面铺上颜色漂亮的塑胶布料，化简陋为温暖。墙面海报主打婆罗摩火山（Gunung Bromo，也译布罗莫火山）与周边五座火山群图像、店家名字招牌、快餐面、咖啡茶点菜单，也售卖纪念品。

一身保暖运动装的女店家莉莉丝为两个黑木炭桶点火。山顶温度降至摄氏14度，我们坐在小塑料凳上朝炭火取暖。近半夜时，导游M来泗水酒店与我们会合，坐私车出发，行驶两个小时后，转换吉普车上山一小时抵达。此时手里有杯黑咖啡喝就感到暖意，尽管它是即冲咖啡，甜得不得了。倒是刚炸好的油炸天贝（tempe goreng）与香蕉很香脆。M买来路边木炭烘烤的玉蜀黍串让我们尝尝。

莉莉丝在忙碌中多泡一杯咖啡，点了一支香，向鲜黄色的小神台上香。M唤我们看。他一路上一直提示见到的各种神台祭拜，说自己有个YouTube频道，经常上载带团时的大小寺庙与祭拜仪式的录像。

不断有游人上山，经过小吃店。每天来看婆罗摩火山群日出的游客数以千计，挤在不同山头的几处观景台。

凌晨4时30分，我们摸黑攀过金刚山观景台的栏杆，坐在崎岖不平的山石上，视野无挡，等待5时32分的日出。很快坐满了一个个人头，俯瞰山脚下村庄蜿蜒一路的灯海。

厚密的云海出现层层橘色的光线。海拔2329米的婆罗摩火山在我们右下方，火山口很宽，一直吞云吐雾，像白云堆积又散开。如此近距离观察，才知道不同火山的喷烟造型形状各异，互相追逐嬉戏。

最远处为爪哇岛最高峰、海拔3676米的塞梅鲁火山（Gunung Semeru），喷烟状似一支小磨菇云，难免联想到核弹爆炸。它今年2月喷发过，2021年喷发三次，总共造成百多人死伤失踪，数千人流离失所。它很危险，散发毒气，现还关闭，M很遗憾至今无法带团靠近它。

5时15分，不知哪里飘来滚滚白云雾，与火山冒烟融合，笼罩快呼之欲出的日出，大地漫成一片白茫茫，只看到周边的树枝，纷纷起身离去的游客。M根据经验，说再等等，有时候日一出雾即散。

5时35分，小橘火点破云而出，雾气很快消散，日光照亮了大地，氤氲水墨画布变幻莫测，气韵生动。天色逐渐明朗成白与蓝，映照山色的葱郁苍青、树枝的红叶。婆罗摩火山群的日出确实独特壮观，值得我们牺牲睡眠。M指示我们站在绝佳位置留下合照。

下山寻找吉普车，向婆罗摩火山口靠近。沉寂的巴托克火山与冒白烟的婆罗摩火山口，相隔着印尼最大片的沙海保护区。一脚一脚地穿越这个腾格尔（Tengger Caldera）火山口，它经由八十多万年前多次喷发形成的渣砾碎屑构成的沙漠状地貌，直径长达10公里，1982年纳入婆罗摩—腾格尔—塞梅鲁国家公园。

看似月球蛮荒般地表肌理，却处处有人迹，依赖火山生存的子民经营小档口，做游客的生意。沙海不时冒出墓碑、坟堆、祭拜的小庙，还得小心马粪。不时有马夫招生意，马儿状态看上去总比马夫好，你可以付钱，轻松骑马走向婆罗摩火山口。毕竟上山坡路颇陡，爬上后还得攀爬200多个梯级，气喘汗流，停下数次，才得与火山口近距离亲近。

硫璜味是重的，烟也喷个不停，时而浓厚，时而寡淡，婆罗摩活火山喷烟千变万化。它喷发了那么多次，造成不少灾难，为何火山周围的子民仍不离去？他们供奉大白菜、马铃薯、饭菜、饮料等祭品，唯恐火山神发怒，祈求平安。若科学探测到有喷发危险，火山口会关闭，一旦开放，他们会回来。

我们千里迢迢来此感受火山是活生生的，也夹带着死亡的阴影。无法不联想到意大利庞贝古城，公元79年的维苏威火山大爆发，这座古罗马城被火山灰掩埋，居民成为化石。

绝美往往夹带危险气息。M提过爪哇岛东部伊真火山（Gunung Ijen）的旅程更艰难，人们扑往那星星点点的蓝色火焰，尽管魔幻的蓝焰景色乃这个印尼最大硫璜矿区导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