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母亲说,她刚出生没多久,家人就把她送去当“细心舅”(童养媳)。后来,因为继母不疼爱她,家庭破裂后,她在16岁时被送回亲生父母抚养。24岁那年,她嫁给了比她小几个月,比她矮半个头的父亲。当年,家乡有一句话:要嫁就要嫁同龄的人。

我的母亲是个典型的客家家庭主妇,她疼爱孩子,照顾家人。她勤奋、节俭,性格坚韧。每逢初一和十五,她都会在院子里祭拜玉皇大帝和太阳公公,祈求全家老少“日里吃得烧茶热饭,夜眠寝睡到天光”,却忘了保佑她自己“刘氏”。母亲信奉道教,但在中元节却没见她点香燃烛。当年歌台取代传统戏班时,我和两位妹妹会到芽笼7巷善福堂,坐在宽阔的栏杆上看歌台。我想,这特殊待遇该是妈给庵堂的香油钱换来的。

小时候,我告诉母亲,“红毛人”在月球上插了一面国旗。从此,她不再拜月华姐姐了。该死的我,打碎了她美丽的信仰情结。幸好嫦娥的老公后羿,只射下九个太阳,留下一个太阳菩萨给母亲膜拜。现在学会凡事都不要坚持说实话,留一点想象空间,浪漫一些;过于理性的生活会变得索然无味。

母亲经常对我们说:“吃一点亏还怕什么?如果有顾客骂你,你就对他笑呗,他的钱才会进入你的口袋。”母亲宁可吃亏,不斗气,也不记仇。她不擅长说其他方言。当她上巴刹买菜时,只会说客家话。“如果他们想赚我的钱,就必须要听懂我的话。”瞧!我这既霸气又自信的老妈子!

小时候,经常听母亲说起当童养媳的艰辛,和被嫂子欺负的心酸。接下来就是讲述过番坐“火船”的故事了。先到梅州松口镇渡口,然后辗转到汕头码头,最后乘坐“火船”南下到新加坡。三年前我去过松口镇渡口。这是明末以后客家人出南洋的第一站。昔日的繁华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沧桑的废墟,留给后人纪念。

母亲五十多岁才敢吃榴梿。她说,吃过榴梿后会落地生根,应该不会想再回唐山了。没想到,七十多岁时她在两个哥哥的陪同下回老家探亲。早期,南方的中国人漂洋过海,过番讨生活,希望有朝一日能衣锦还乡。每个成功男人的背后,都有一个伟大的女人。母亲相夫教子,任劳任怨,是一位优秀的家庭主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