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0月，年仅29岁的中国青年导演胡波（笔名胡迁）自缢身亡，次年他的电影处女作，也是遗作《大象席地而坐》在柏林影展、金马奖大放异彩。作为该片监制，著名导演王小帅当年5月由于影片剪辑和胡波产生嫌隙；王主张2小时短版，胡主张4小时长版，两人闹翻后不久胡波轻生。胡波母亲及外界多认为王小帅是“逼死”胡波的间接凶手。事件今年6月因胡母与王小帅隔空发文再起波澜，我因此细读胡波生前著作，惊觉高考落榜、贫穷、失恋、父子决裂10年间，长期折磨着他。

不为人知的长期多方伤害

我认为王小帅对于电影的短版剪辑主张，多出于自身作为投资方投入大额资金，希望回本的商业考量，虽然沟通中有情绪失控之处，但充其量只是诸多因素之一，且他动用一切人脉资源，投入到署名权全归胡波所有的一部作者电影中，是成人之美，大公司有句话：独立、文艺都等于不赚钱。

胡波导演于轻生前一个月在微博袒露经济拮据，因网贷未能偿还，无法再贷款。“女朋友也跑了”，写封信过去对方回“恶心不恶心”？他是高考体制受害者，生于中国高考竞争最激烈的山东省，进入北京电影学院时已比同龄学生晚了五年，这个煎熬的过程，严重影响了父子关系。

他在半自传体小说《大裂》中写道：母亲一直鼓励我，但父亲已与我彻底决裂。另有多篇文章透露父子裂痕，如他在《婚礼》中以第一人称写道：“我没钱住在这里（指北京），母亲告诉了父亲，父亲让我赶快去死。”“当然他也不会管我住在哪，只要不问他要钱怎么都好。”在《羊》文中写道：“父亲常说，你要是能做妓女就好了”，意指妓女尚且能赚钱养家，父亲对于他的艺术追求嗤之以鼻，他的作品满是偏激表达，可见难以释怀。

胡母从始至终支持儿子令人动容，如今与胡父相依为命令人不舍，但胡母也应看到这事件背后的细枝末节，王小帅甚至可以说是胡波的知音，他在2016年为其作品作序：“我们还要被伤害多久？”我想也因为这层心心相惜，他才愿意助胡波圆梦。长期的、多方的伤害，一起压垮了骆驼——离世前，微博网友留言鼓励胡波：“否极泰来”，他回复：“十年前我就开始这么想了哈哈哈”，可见漫长折磨始于高考。

艺术家vs艺术炒家

艺术圈和所有行业一样是个金字塔结构，有很多外围“掮客”。电影和音乐、绘画都需要这帮人的造势与炒作，这是很难回避的行业现状。胡波的执拗撞上了“神秘选片人”。2017年，王小帅首次把4小时长版影片发给某国际电影节的“选片人”，很快，对方回复不理想，胡波遂陷入担忧、后悔、焦虑。胡波的执拗和选片人所代表的艺术炒家产生了冲突。

另一插曲是，胡波将他自己喜欢的4小时版本发给台湾剪辑大师廖庆松看，廖更喜欢4小时版。这里表达笔者观点，我也喜欢4小时版！一刀都不用剪，但我深切理解王小帅的投资人压力——希望更多观众喜欢。我主张依王小帅建议先出2小时短版，后效仿王家卫《东邪西毒》、娄烨《风中有朵雨做的云》再出导演剪辑版。

娄烨至今没有拿过金马奖、欧洲三大的最佳导演，谁质疑他不是最佳导演呢？罗大佑从来没拿过金曲奖最佳作词人、作曲人，谁质疑他的词曲呢？创作者要有自信与定力，好评虽会迟但会到。本文也寄希望于大环境，珍惜胡波们，未来可能除了奖项，需要更多评价手段和基金扶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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