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冠病疫情来袭,影视行业遭遇前所未有的重创。以好莱坞为代表的工业体系一度停摆,很多从业人员不得不暂时改行谋生。作为华语片最大市场,中国过去几年一系列新规新政也令电影工业疲软,2022年全年仅发放392个“龙标”(电影公映许可证)。但也是从疫情开始,全球影展涌现一批华语新星,入围第77届威尼斯影展日单元的李冬梅(《妈妈和七天的时间》,2020),洛迦诺获奖的邱炯炯(《椒麻堂会》,2021),拿下金马最佳剧情片的黄骥(《石门》,2022)……这些影人和他们的低成本佳作,象征着表达不受限制、传统工业被解构,电影的新时代悄然来临。
剧情导向到意识形态导向
你是否听到两种论调:一批人在哀叹电影的末日将至;一批人在不断拿奖、拍新戏?前者是电影圈的工业派,遵循传统制片流程,万事都要够规格、有排面。无奈电影市场先遭遇疫情打击,再受短视频、游戏等新兴娱乐媒介侵蚀消费时长,导致难回本、难开机。电影是否真的已近夕阳?要看两个指标:是否有比电影更好的叙事、表达体裁产生?上游作者是否创作欲整体减弱?答案是否,那就会不停产生很多电影,只是连Netflix、Marvel都面临不小的资金压力,“传统大片”可能会越来越少。
大制作减少,小成本崛起,东西方都一样。周润发去年在釜山影展说过,港片最大挑战是“自由表达方面仍受限制”,我在前文写过,港片最大挑战一定是香港影人固步自封,不出门采风,用尔冬升的话说,不是警匪就是“病的”——指《一念无明》等描述各种情绪病的港片。周润发不了解的是,即便奥斯卡最佳影片《月光男孩》和《游牧人生》,总预算分别只有150万和500万美元(约201万和669万新元),好莱坞这样的制片成本,也难以负荷他的高昂片酬。类型片、商业大片的衰落是必然,独立电影的崛起是趋势,电影没有完蛋,只是类型片影响力大不如前。
表面上看,这是大成本到小成本的过渡,背后其实是作者表达目的的演变。我们看过几百上千部港片,各种类型僵尸、动作、悬疑、武侠等,除了许鞍华、杜琪峰为代表的电影大师一直在探索多元价值,其他大多数影片的意识形态归纳起来就八个字:英雄救美,善恶有报。现在的世界影坛早已变了,意识形态的探讨,不同族裔、人群的声音成为新时代电影人入行的动机,许多观众也不仅仅把看电影当作“刷故事,等反转”,而是更关心剧情之下的各种权力拉锯、剥削关系。
欧洲前卫电影运动的影响
我看《可怜的东西》时对Emma Stone(艾玛史东)在片中的大尺度表演感动吃惊。但转念一想,《爱乐之城》赢得奥斯卡后,作为演员的她要如何突破呢?毕竟身体只是演员用来表演的工具之一,奥斯卡二度封后,令人为她感到由衷开心。她也立刻再次接演同个导演Yorgos Lanthimos(约戈斯兰西莫斯)的作品《怜悯的种类》(Kinds of Kindness)。亚洲的“主流”演员,还在综艺节目上大聊吻戏是不是借位,类型片衰败是必然的。
欧洲前卫电影运动如“道格玛95”(Dogme 95)对于这个时代类型片衰败、小成本独立片崛起有着深远影响,甚至直指奥斯卡这样的工业奖项。在亚洲,娄烨、贾樟柯、金基德、陈果、洪常秀等90年代以小成本发迹的当代电影大师,也直接影响着许多后辈。这个演变并非偶然,而是诸多因素叠加的结果:一、类型片故事枯竭;二、年轻人意识形态解放;三、娱乐方式多元导致电影资金锐减;四、设备降价,门槛大大降低;五、电影学院越来越多;六、影展越来越多。而可能导致的遗憾是,工业的解构致使《教父》《色,戒》这样的精品工业大片减少,这是可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