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晚心血来潮,回到俗称“阿裕尼十楼”一带的小贩中心,简单用餐后延着循环路散步,不知不觉走到旧居所在的峇南路,当年老家就在路尽头的三房式组屋,我在那里度过童年到青年的时光。

峇南路景观已焕然一新,除了更新、更高的组屋,那些保留下来的,虽老却不旧,粉刷一新之外,也增添了设施。刚刚在小贩中心吃了一碟还算不错的炒粿条,走在峇南路上,脑际忽然浮现七十年代峇南路上,一个卖炒粿条的路边摊。摊主是个皮肤黝黑,街坊管他叫阿黑的中年汉,阿黑炒粿条动作娴熟利落,手抓粿条和面条,加一把豆芽,翻炒起来,勺与镬接触,滋沙滋沙的声音,最后再把蛤放下去,翻炒两下,大功告成,热腾腾、香喷喷的炒粿条,听觉、视觉和嗅觉都很受用。

由于是路边摊,阿黑用乌巴(opeh)叶帮顾客打包。有时候光顾阿黑炒粿条前,妈妈会让我带个鸡蛋去加料,阿黑也没有异议,乌巴叶包裹的粿条,吃起来感觉特别齿颊留香。更早以前住在甘榜,流动摊贩的煎蕊(chendol)、罗惹,父亲放工后打包回家的福建苏东虾面,包点,数十年后回想起来,还是回味无穷。“回味无穷”的另一端,往往是“今非昔比”的嗟叹。我时常听到同辈的朋友说,现在的食物吃起来,仿佛没了从前的味道。

其实,建国数十年以后岛国的面貌,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经济发达物资丰富,外来人才纷至沓来,为餐饮业注入丰富的元素,国人的家庭人数也大大“缩水”,甘榜年代我家兄弟姐妹六人,属于“中等规模”,养育十个孩子,甚至足以组成足球队的家庭并不罕见。

当年物资匮乏,家庭成员又多,多数妇女全职顾家,单靠丈夫一份微薄收入,一般较贵的鱼虾海鲜,逢年过节众多家人才有机会分享,故显得珍稀,反观现在饮食丰富花样多,大家味蕾被宠坏了,我们这一代人上了年纪,感官功能日渐迟缓,食量也有所减少,东西入口感觉乏味,相较孩童时代的食物,经过岁月的调料,在脑海中品尝,就变得更加的美味。

所以说,让人缅怀的古早味,并不真与烹调功夫挂钩,我们不过是在品味一份记忆,一份往日情怀的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