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浮现的,总是一张狭窄巴掌脸孔,眉眼俏丽,偶尔涂抹蓝青眼膏,下眼线描得深且长,薄唇似笑非笑,带有一丝诱惑;此姝是谁,不是左艳蓉,又是何人?这芳名,异艳得来,却又来得生疏,——可能她未必极红,也非大紫,姿色介于端庄与妖冶之间。我记得孟飞的动作电影,方世玉大破梅花桩,她好像饰演一朵邪花还是名妓,披一件红肚兜,横陈绣床,被三分俊秀的方世玉俯身轻压,感觉一种难以形容的风月淫逸,就让一个左艳蓉的女子掀起了。她自己也主演一部寻宝功夫片,是《盗皇陵》,绑一条长辫子,用两支长锏,类似黄金锏?保护一个老宫女张冰玉。随时有一丝轻蔑世间男子的笑容,这不屑又夹杂着淡淡的魅惑。经过了许多年,我忽然忆起这个名字,左艳蓉。姓左的不多,左慈,左光斗,而左姓女子,彷彿印象中也只有她了。
她也是唱歌的——网络上一则她唱的:……我要你的情,我需要你的爱,我问你你总头不抬,粉儿为你搽,那花儿为你戴,你还不走过来?原曲是吴莺音的歌,却不知左艳蓉的声音也是娇滴滴,歌里有妩媚,也有娇娆——要是鼻音歌后,就是某种楼台少奶奶的怨怼。如果是左艳蓉,便属于情事复杂的心声。背后有绿窗灯红流苏帐的绮丽故事,可能有背翻红浪,遗恨鸳鸯枕的插曲。这种路数的女明星不多,也不可多得,一般看似艳丽型,如姚炜,歌喉几乎是低沉,娇美的不可见。后期的张俐敏声音倒不错,只是绰号小迷糊,失色不少。看来七十年代初这种尤物慢慢消失。
另一个林玑,昙花一现,她有名的照片,是和少女时代的胡茵梦合影:两个辈分阶级不同的女子同在一个框,胡茵梦虽稚嫩,却流露几许纯净之美,而林玑女士属于中影女星,散发妩媚柔媚的风姿,眉目勾魂,不是寻常的女娘。在胡锦还没有冒出来之前,这个林玑想必是李翰祥理想中的荡妇妖女——李当年拍了《冬暖》,不受重视,他又艺术生涯里遭遇人情冷暖,愤而改换路线,执导《骗术奇谭》《骗术大观》等片,林玑就是穿着肚兜,拿着葵扇的妖娆妇人。风情万种,和后来居上的胡锦可谓风骚蚀骨极上之选。他把饮食男女和偷瞒拐骗,二者合一,将人性之恶,发挥到淋漓尽致。
他愤世嫉俗,转而结结实实的媚俗,换取未来的两部片:《倾国倾城》《瀛台泣血》。他的小品杂锦,也就是后来称之为风月片,完全是怪世的某种扭曲哈哈镜,照出情欲众生相。之后光绪珍妃的劫难见真情,是极为珍贵的一丝阳光,君王和妃子还原到红尘里相依的知音,不是一般伧俗的男女。证明他内心仍然有一方净土,是清明净化的尘缘李大导以前的知音是谁?我不是惯藏名人家的床底,无法窃听秘辛——就现成的文字,李隐去这方面的资料,而另一个还在人世,当时和宋淇先生通信的张爱玲,就觉得某人不美,虽然国联让她演西施——好像那时讨论《怨女》,自然是谁要演柴银娣。西施女士那一时不是名人,也是赫赫有名,江青是也。世人聚焦在一代才女认为舞后影后不够美,大概她无缘一睹电影版西施:越国美人不在于容颜美艳,而是一种流动的娇媚,应对言语的机智巧妙,音乐流掠而翩翩的腰肢,因心疾而痛而微蹙的美态,都是西施。之后她的身份从间谍变为逐渐同情吴王夫差。
如此一来,张爱玲会认可她的西施,而张以为汪玲之美,当观赏了塔里的女人,自当有判断。江青遗憾自己没演于梨华的《梦回青河》,也应当可惜没机缘饰演银娣,另一个西施,麻油西施。一个民初的姚家二奶奶,白菊花飞升碗面隐没了初恋小刘,玫瑰花瓣在烧酒里复活又消逝,心底活埋了偷恋的二爷。意象纷呈,扭曲了心理,暗地里让儿子抽了鸦片,从此死心塌地的被她控制在手,风筝离不了主人。只是编剧的,改编之下,女主角不可能是反派。李翰祥导演后来的《垂帘听政》,有位周洁,演丽妃,手柔、腿软、身段美——红楼梦黛玉的替身是晴雯,而江青的化身是周洁,又何难?微型的小西施,落难下凡的七仙女,在清宫残影里凄然的一掠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