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罗伦萨是一个生活化的小镇。秦在佛罗伦萨念书的这几年,我每年都到这个小镇。开始的时候就像一般旅客,在几家博物馆和圣母百花大教堂之间悠荡,但多来几次以后,就变得更像当地人。历史再悠久、细节再精致的建筑无所不在、见怪不怪,已然成了生活的一部分,是生活发生的主场景。
当代建筑反而少见。像那天我们从家里步行约15分钟,去看蒙特卡洛芭蕾舞团新编版《天鹅湖》——《湖》(Lac)的歌剧院,Maggio Musicale Fiorentino Theatre,便是在2011年建成。碰巧《湖》也是2011年在摩纳哥首演。
秦住了快四年,在阿尔诺河畔的房子有两百多岁。这里的房子多数没有电梯。我们星期二中午从歌剧院附近的Parco delle Cascine市集走回家,便看到河畔有人搬家。一架备有升降机装置的大卡车停在楼房外,大件家具直接从打开的窗户搬走。我们经过的时候,一张不晓得十几世纪的古董扶手椅正颤颤巍巍地被挪出来。一名黑人大汉欲扶她上升降机,两名白人大汉在下方准备接她。我抬头看到她两条线条优美弯曲的樱桃木色前腿。
我喜欢从这个角度看佛罗伦萨。我是说从阿尔诺河偏西的河边上,就在美国领事馆旁边的位置。由于临近Parco delle Cascine公园,房子人烟相对稀少,河畔有大片的绿地,成排的芦苇,是水鸟栖息捕鱼的好地方。
这几天佛罗伦萨下着毛毛雨。我们经过绿地的时候,河水饱满平静,映照天空灰蓝色积雨云。云层厚重绵长,破开处露出背后悠游的白云。大只的水鸟像白鹭鸶和黑鸬鹚在深水处找大鱼。小只的海鸥们在浅水处找小鱼。佛罗伦萨的海鸥很懂享受,只要是阳光普照的大晴天,便会在我们房子对面的大桥桥墩处、修桥工人不晓得为什么填高起来的水泥池里泡澡。秦说那是它们的游泳池。“它们会随着阳光移动!”
好懂得养生的海鸥。
Parco delle Cascine 这地方也值得一说。沿着这个狭长的公园走大概2.5公里,或40分钟,便可抵达秦在佛罗伦萨念书的服装设计院校主址。几年前刚到佛罗伦萨的时候,秦有想过走路上学,也当作锻炼身体。但后来发现,这个公园有“阴暗”的一面,是一些不法之徒或无业者聚集的地方。她被跟踪搭讪以后,立马放弃步行上学的念头。
说来也可悲,这个始建于16世纪的公园,是当时统治佛罗伦萨、权势爆棚的美第奇家族 (Medici) 的农耕和狩猎庄园,由家族精心照料。公园的名称据说源自古意大利语单词“cascio”,意思是奶酪,一直到19世纪初期都不对公众开放。开放以后,这么个宝贝地方却成了龙蛇混杂之地,让人哭笑不得。
不过,每到星期二早晨,公园边上便会挤满几百家农夫小贩,兜售蔬果服装家居农产品,价格便宜。每次到佛罗伦萨,秦就会带我光顾其中一家二手衣摊贩。两位意大利帅大叔开着大旅行车,卖的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二手服装,一件三欧元,两件五欧元。有趣的是,我每一次都能淘到心仪的毛衣。
上一回买了一件暗绿绞花编织毛衣。羊毛衣相当大件,袖子长过指尖。虽然大,却是不晓得哪一位毛衣“大师”手织的作品,绞花非常漂亮!在我的想象中,或许是一位爱编毛衣的老太太,织给自己心爱的丈夫。“老太太”好有耐性,也不知织了多久。后来,高大的老先生或许离开了这个世界,这件毛衣便辗转流落到市集里,被我带回家。
这一回是买了一件宝蓝色、香港制造、带肩垫的羊毛衣。资料显示,毛针织是香港1980至1990年代蓬勃发展的纺织潮流,而肩垫是1980年代流行的服装风格。看来我的宝蓝毛衣有40岁了,但它还很年轻貌美噢。
意大利大叔们显然很享受兜售二手衣的生意。他们看着“忙碌”挑货的顾客,会突然从卡车里拉出新货,像变魔术一样把“新货”(其实都是旧货)从大袋里掏出来,丢在如山的衣服堆上。你可以感觉到帅大叔和顾客们都“哗”地一下兴奋起来!
来多几次,佛罗伦萨的好玩就不再只是教堂和维纳斯了;而是这些简简单单,生活的方方面面;让你莫名地、出乎意料地high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