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罗伦萨是一个生活化的小镇,到处都有小商人在做生意,每条小巷里都藏着各行各业的小生意人、小手艺人,这也是这个地方何以多姿多彩的原因。因为不像许多大城市商场的千篇一律,这里每条街每家店卖的东西都不一样。

在中世纪石造拱桥附近,有制作皮鞋的鞋店,制作皮手套的手套店;拐一个弯,有生产羊绒衫的毛衣专卖店,制作皮包皮饰的皮革工作室;过了桥,往东北走,有以不同托斯卡尼小众品牌著称的服装店,有播着古典乐正制作银饰的首饰设计师,在工作室里打制各种刀具的刀匠……

这个城镇不仅手艺人多,还有厨子。每个厨子守着自家小店,各有各的专长特色,有的是意大利面,有的是披萨,或烤肉……每一家披萨各有风味。掌厨的意大利男士,都烤出独家的香脆面饼和个性配料。菜做得好的厨师都一副拽拽的样子——没有谁要输给谁。

第一天抵达佛罗伦萨,在离家步行五分钟的餐厅点了披萨,厨师是一个偏瘦、斯文,带胡渣的意大利男人。他烤出来的面包就已经让人惊艳。面包不热,但面包皮保持香脆,面包肉柔软而有嚼劲。我们吃了两片,店员上主菜时竟然把剩下的面包收走,大概要拿去丢掉。

这么好吃、好不容易从面粉、面筋,经过揉捏、炉烤,做面包人的专注投入,才升华“成材”的面包,竟然就要被丢掉。我仿佛听到面包们的“尖叫”,赶紧叫来女店员,让她把面包送回来。“太好吃了,你的面包。”我说。

她有一点诧异,有一点感激。

“我们自己做的。”她把面包放回我们桌上时说,语气中有一种骄傲。

“我吃出来了。做得真好。”我说。

随后上桌的披萨也很好吃,尤其是面饼。但有好吃的面包在前,我一点都不意外了。

后来一个人在市中心以北的小巷子闲逛,也在一家披萨店吃了大半个披萨,打包了一半。这一家的披萨师傅脸圆圆、头发曲曲的。他做出来的披萨面饼没有第一个师傅做的精致,但那个水牛莫泽雷勒奶酪配搭新鲜多汁的番茄、再淋上上好橄榄油的配料,更加湿润饱满,咬下去满嘴香,实在让人回味无穷!

我还欣赏佛罗伦萨这些小餐厅的一点便是,踏进老建筑里头以后手机完全收不到讯号——除了拍照,一点用也没有!这种在18世纪老房子里面与世隔绝的感觉,真是让人安心,真是痛快。

那天和秦走进一家专做意大利面和烤肉的餐厅。我们便在这种封闭的,没有外来讯号可以穿透的老房子里,专心安静地吃着一流的松露意大利面,还有肥瘦相间的碳烤肉扒。不过这种安静也不是到处都有,去到华人或韩国人开的餐厅,他们便“贴心”地提供扫码WIFI服务,我是宁可不扫的。

有一次一个人去到东北市郊,靠近La Cure区的小咖啡厅,便体验到远离旅客地带的住宅区小店氛围。那天风大,咖啡厅成了当地居民路人避风、喝茶、吃个简便午餐的名副其实的“避风港”。

店主是一个高大,留着将军八字胡的意大利男士。他站在收银台与吧台后面,身后是各式烟酒,还有一些杂货。我点了一杯加奶油的热巧克力。他示意我坐下,眼神透露好奇:这个不会讲意大利语的亚洲女人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店面很小,最内里的一排桌子坐了一位黑人男人,看来是熟客,在享用午餐,也用好奇的眼光打量我。

我去到这家小店的理由很简单也很好笑,我在等对面的一家织物店开门。这里的小店,全部一点就关门吃饭,三点半才再营业。我来早了。

我就这样大剌剌地坐在那里,忍受了多个当地人进进出出好奇的注目礼,喝着我小小杯的热巧克力,仔细分配着,最后一口在三点半的时候吞下肚。

后来才知道,不仅是小店小餐厅,意大利也流行小农。资料说:99%意大利农场是家庭经营,规模小,平均面积只有0.08平方公里。但这些小农作业,种出来的农作物真是好吃。应该是每一个人只做自己喜欢做的,把它做好做精致,所以在意大利,都吃得这么好。我跟秦说:你真幸运。

那天从超市回家,没有电梯,我们从楼底爬到第三层楼(这里楼层比新加坡组屋高许多),扛着一推车一袋袋的食物日用品气喘吁吁累得半命,本来还想说:这中古世纪的地方怎么呆!但坐下来,打开战利品,挑出草莓、奶酪、面包塞进嘴里,顿时叹了一口气说:这地方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