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思慕前阵子来新加坡出席米尔肯研究所亚洲峰会（Milken Institute Asia Summit），发表演讲：如何让亚裔演员在好莱坞电影中占比提高？继首个亚裔超级英雄“尚气”后，亚裔演员如何攀上下一个高峰？这个演讲让我反思过去几十年，亚洲人的“闯美”（寻求国际社会认可）迷思。

先来比较几部片子，李安《断背山》、赵婷《游牧人生》，都是夺得奥斯卡最佳导演的封神之作，里面有亚裔演员吗？作为华人之光，为什么不趁机塞几个华人脸孔进去？因为不合适嘛。把美国怀俄明州的西部牛仔硬变成华人，和请奥斯卡影后演《红楼梦》一样怪异。反之，漫威为什么决定推出全是亚裔的“尚气”呢？背后有很多因素。

“闯美”三类型

闯美动机不难理解，欧美从大航海到工业革命，政治、经纪、文化领域处于全球优势与领导地位，当中尤以美国的影视音乐工业最具广泛影响力。闯美背后是华人参与主流的诉求，在华人社会向来有广泛的共情基础。

第一种闯美，华人创作者，做出华人作品，卖给定居美国的华人观众。周杰伦、五月天、TVB都属于这种。例如五月天的休斯顿演唱会前，我留意到连广告都是买在《苹果日报》，而不是《华盛顿时报》，因为《华盛顿时报》的读者就算看了广告，也不知道五月天是谁呀。投在《苹果日报》则会吸引两种观众，一是美国当地的《苹果日报》读者，二是海外读者，后者或会飞去现场支持。这第一种，通常不被大众认为是“闯美”，就像纽约时代广场LED屏幕上的很多广告是中文字；90年代全球林立的TVB剧集租赁商店，受众都是当地华人，实质上没有传播到欧美观众中。

第二种，华人创作者做出华人作品，卖给美国观众，这是最难的！李小龙和成龙可说是里程碑式人物，他们当年在嘉禾影业拍的那些经典动作片，成功受到全球观众追捧，成为文化符号，成龙笑握奥斯卡终身成就奖。

第三种，则是像李安、赵婷，美国电影背后的华人主创。媒体将他们誉为“华人之光”，但观众要厘清，他们的创作动机绝对是拍好电影，而不是把华人文化发扬光大。闯美也并非都顺利，李玟1999年曾在美国发行英语专辑但销量不佳，索尼音乐后来放弃在美发行第二张。

没必要闯美

“闯美”其实是一个集体主义诉求，代表美籍华人长期所处的社会地位及集体诉求，本质上与电影无关，它更像一个政治诉求，例如华人在美国市长、州长、议员当中的占比。而在电影语境中，贸然把好莱坞电影角色变成华人，要么怪异，要么是为了迎合某种政治正确，不见得对电影本身有好处。

刘思慕反映出演员的普遍困境，就是戏选人，而非人选戏，演员是较被动的。尽管“尚气”票房开红盘，漫威也不一定会拍续集。提高华人演员占比，不如先提高华人编剧占比，但什么剧本叫好叫座，这又是一个市场导向问题。结论就是，去想如何成为华人之光，不如想如何拍好电影，且演员与幕后人员相比，明显更被动。

另外要知道对美国观众来说，什么是日常消费，什么是更多探索。就像薪水和花红的区别。Kpop有几个超人气团体在美国颇具知名度，但你随机抽查美国人耳机里的音乐就会发现，Kpop比例不会太高，因为美国人不介意广泛涉猎、探索更多，但不会把它变成日常消费。闯美是个迷思，是个伪命题，所有成为华人之光的人，在她／他看来都只是把事情做好，做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