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越前逛一个下午，只准许自己买一个稚气的土色小钵回来。

知道日本福井县的越前，那是因为越前蟹很出名。但越前及周边地区，与濑户、常滑、信乐、丹波以及备前，自古盛产陶瓷器，被誉为“日本六大古窑”。起源于平安时代（8世纪至 12世纪）的越前烧，它的特点是形状简单，没有太多雕琢装饰，粘土上的纹理自然、温暖，因此越前烧广泛运用于日常家居用品。

我看到的小钵，绘上一只粉桃色小鸟，鸟喙是黄色的，其余的描绘就是小箭头。双手捧着小钵，手心可以感触到它不光滑的表面，有一种手工操作的概念，粗糙起来又觉得它是被真心真意对待过的。顺着钵中箭头，由钵内跨越到钵外，期间，手腕跟着箭头弯转，动作柔顺婉约，来回玩赏，抵不过它便买下。

在另一个地方也看过钵，却是不一样的味道。六年前，随本地日本餐馆石卷的创办人纪滨翰去了被2011年日本东北地震和海啸重击的石卷。

这场日本有记录以来发生的最强地震——也是现代地震学开始以来世上有记录的第四强震，砸碎宫城县石卷多少幸福家园。大地震对这个地区的重创，在小小一个钵里面也看得到。那时候，参观了石卷Be One教堂开拓的“希望工程”（Nozomi Project），看当地妇女在一个小社团里做手工。她们手下的材料，是海啸之后飞落在地上的残瓦，零星碎片原本是屋顶、门窗、花瓶、碗碟，妇女将之拼成首饰或器皿。借用修缮的艺术，一块一块地，拼凑出各种可能性。回忆和泪水如漆似胶，一天一点，她们就这样一片片地黏贴出生活的节奏。

领导Be One教堂的牧师查德·哈德尔斯顿领（Chad Huddleston）和太太苏（Sue）来自美国。查德在大海啸发生之后隔天，立即动身飞往石卷当志工，海啸之后两人迁至破碎的石卷，在这里帮助受灾居民重振生活。

记得跟查德的一段谈话。我问他，开导居民那么难的事要怎么开口？他眼睛眯成一条线，笑了：“我什么也没说。他们蹲坐在马路边哭泣，我就蹲坐在他们身边。跟他们在一起，就这样而已。”

到过日本不少地方，每次出游总要买一个小钵回来。唯独这里，买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