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热爱文字创作,但对影像的表达同样充满兴趣,尤其是黑白摄影。在色彩被抽离的世界里,光影成为唯一的语言,情绪和结构被放大,每一帧都像是一首沉静的诗。
我喜欢这种纯粹,也希望自己能更深入地理解它。最近正筹备着的一个结合文字与影像项目,就希望借由黑白摄影配合文字探索人与环境的关系。为更好打磨作品,在莱卡的安排下,有了一个向国际知名黑白摄影大师埃马努埃莱·斯科切莱蒂(Emanuele Scorcelletti)讨教的千载难逢机会。
得过无数国际奖项的斯科切莱蒂,在摄影界无人不晓,他以诗意和人文关怀著称。他的作品不仅仅是画面上的构图与光影,更是一种视觉叙事。最特别的是,他的作品有一种独特的温度,像电影镜头,又像一幅缓慢展开的水墨画。
交流之际,本以为会听到许多关于技术的讲解,但他谈论最多的,却是摄影的态度。他认为,摄影最重要的不是技术,而是内容。光圈、快门、焦距固然重要,但如果照片里没有真正的表达,即使技术完美,也依然缺乏力量。他说过的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相机的镜头是摄影师的眼,相机的机身是摄影师的心。
这句话让我停顿许久。我们都太习惯于学习规则,以为只要掌握了技术,便能创作出好的作品,但事实是,真正有力量的影像往往不是那些完美无缺的画面,而是那些带着情绪、思考和故事的瞬间。摄影,不只是光影的计算,更是对世界的理解,对人与情感的观察。
这种观念并不只适用于摄影。如今的世界,充满了“受欢迎的标准”,社交媒体决定了影像的热度,流量算法影响着信息的传播,我们在无形中也开始用这些外部标准衡量自己的表达。拍照时,我们在意的是照片能不能吸引目光;写文章时,我们思考的是这个选题会不会受欢迎,能吸引多少浏览量和点击量;在生活中,我们害怕做出和大众期待不符的选择。久而久之,我们不知不觉地放弃了自己的表达,而是朝着“更容易被接受”的方向靠拢。
斯科切莱蒂的摄影提醒我,真正的创作,不该是迎合,而是表达。他的作品专注于捕捉那些细微的、真实的,具有时间感的瞬间。他的镜头下,明星的光鲜不是主角,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存在;赛马场的竞速不是焦点,而是时间流动的片段。
这种态度让我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创作习惯。无论是摄影还是写作,最重要的并非掌握技巧,而是保持思考的能力。我们当然可以学习更精湛的技术,但如果所有的创作都只是在寻找观众喜欢的东西,而没有问过自己“我真正想说的是什么”,那么它最终也不过是空洞的形式。
黑白摄影的魅力,在于它去掉了色彩的干扰,让画面回归到最本质的层次。人生其实也是如此。我们总是被外界的评价影响,觉得某种生活方式“成功”,某些选择“正确”,但这些定义往往只是外在的“色彩”。真正重要的,是在剥离掉这些外部标准后,我们是否仍然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黑和白。
创作从来不是一场迎合,而是一场探索,这是在社交媒体时代已逐渐消失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