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我们到附近的裕廊中央公园散步。穿梭组屋、地铁工程的路上,一轮圆月相伴。天色暗下来的公园比白天更诗意,树影幢幢,月亮乌云玩躲藏游戏。白天花开得清丽的白睡莲睏了闭目,莲池对面的地铁工程仍然轰隆进行着。这是第一次看到并记住了睡莲睡觉的模样——亭亭玉立于沼泽叶间,月色下愈发神秘深幽。

裕廊中央公园的白睡莲入夜睡去。(黄向京摄)
裕廊中央公园白睡莲白天盛开的清丽。(黄向京摄)
日本花园(星和园)的偏蓝睡莲。(黄向京摄)

难怪古希腊罗马人视睡莲为山林沼泽中的女神,源自古希腊语的拉丁文Nymphaea,意思就是“水中的女神”,乃圣洁美丽的化身,常用作祭神贡品。日出绽放,日落闭合,象征生命的循环更新,古埃及神话相信太阳是由睡莲绽放诞生的,蓝睡莲尤其神圣,被视为爱情、智慧和重生的象征,并成为艺术、建筑和宗教王朝仪式的重要图腾。

佛教文化与睡莲分不开,用“青莲”来形容佛眼。西晋《维摩诘所说经·卷上》:“目净修广如青莲,心净已度诸禅定”。南梁萧纲《释迦文佛像铭》“至矣调御,行备智周。满月为面,青莲在眸。心珠可莹,智流方普。永变身田,长无沙卤。”青莲叶子宽长,青白分明,有大人眼目之相,故取以譬佛之眼。佛教传入中国后的佛像雕塑,面庞如满月,眼睛像青莲花瓣般修长。而青莲究竟是什么颜色?一般说法是蓝紫色。莲花出污泥而不染,经论以莲花譬喻诸佛妙法,《中阿含经》卷二十三〈青白莲华喻经〉:“犹如青莲华、红赤白莲华,水生水长,出水上不着水,如是如来世间生世间长,出世间行不着世间法。”

裕廊中央公园仅有白睡莲。在春叶自然公园见过白睡莲与红睡莲,最近花开得少。蓝紫睡莲,我只在裕廊湖公园的日本花园(星和园)的睡莲池看过。这里的睡莲品种最多,说是超过百种,很多是本地从未见过。有一次见到一个工人在池里穿梭过一个个莲缸,整理莲池。我记得睡莲的花色丰富多样,还有浅蓝紫、深紫、带斑纹紫色与粉红色、粉红、大红、浅黄等,观赏性高。光是这点,不是荷花可媲美的。中国花园(裕华园)的荷花池花色主要是粉红,覆盖水面的田田荷叶更可观。

春叶自然公园的红睡莲。(黄向京摄)

延伸阅读

最初混淆睡莲与荷花,后来从花色、叶子来辨别,睡莲花色更多,叶子不同于荷花高挺水面,而是轻浮水面,并有V形缺口或开裂。睡莲属于睡莲科睡莲属,荷花为莲科莲属。科学家对睡莲和荷花的DNA研究发现:睡莲是基部被子植物(原始被子植物的第一个开花植物分支),也就是说睡莲在2亿年之前就已出现在地球上,曾与恐龙一同生活过。睡莲具有许多被子植物的一些原始特征,如木质部无导管,花被和雄蕊多数且在花托上螺旋状排列,具叶片状雄蕊和层片胎座等,荷花则是睡莲后来分化出来的。

睡莲除了野生,经过人工栽培后,与我们的生活更为贴近。埃及人在2000多年前已栽培睡莲,睡莲也用作助眠、缓解焦虑,也是致幻的埃及圣酒的成分之一。16世纪意大利公园多用睡莲来装饰喷泉池或点缀厅堂外景。现代欧美园林中选用睡莲作水景主题材料极为普遍。现代名气最响的睡莲池,当然是法国印象派画家莫奈在巴黎郊外吉维尼(Giverny)住家花园打造的东方情调睡莲池,融合日式拱桥,低垂杨柳,映衬各色睡莲。置身巴黎橘园美术馆全景沉浸式巨型壁画《睡莲》中,将人不由卷入晨早到黄昏,各个季节下的睡莲池水天光影交织的神秘幻梦之中。

在中国,睡莲应用于园林,最早文字记录是2000年前的汉代私家园林——博陆侯霍光园中的五色睡莲池,于中间湖心半岛周边布置各色睡莲,展示红、橙、黄、粉、白等五色耐寒睡莲品种,与竖线条水生植物搭配,如诗如画。宋代张舜民《所寓开利寺小池有四色莲花青黄白红红者千叶皆北土所未见者也惜其遐陬有此异卉》:“深山草木自幽奇,四色荷花世所稀。孤独园中瞻佛眼,凝祥池上捧天衣。白公没后禅林在,王俭归来幕府非。水冷风高人不到,却怜鸥鸟日相依。”张舜民在无锡开利寺看到的四色异花正是睡莲,皆是北方未见过的,相信是外来品种。

历代诗词多写荷花,少提睡莲。清代张问陶《夏夜》:“蕉扇匡床称小眠,碧纱如雾影婵娟。一窗明月凉于水,梦醒香闻子午莲”意境迷人,格外消暑——我想在夏夜的庭院被子午莲香气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