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拉》成了今年奥斯卡的得奖大户,再次表征奥斯卡的江河日下。

《阿诺拉》的前半部分,是灰姑娘故事。美国脱衣舞女郎遇到俄罗斯寡头之子,一来二去迅速结婚。导演贝克显然相信他可以用最扁平的假象,来实现真实的反讽,因此,女主阿妮和她的姐妹,全部被套上最低幼的阶级跃升幻想,而不再有性工作者面具下的生存智慧;另一方面,对富二代的矮化,也是AI风格的反浪漫。今天,连我们烂剧里的傻白胖富二代,都有了立体的智慧,俄罗斯之子伊万,从身体到灵魂的瘦弱,如果是对俄罗斯的讽刺,那普京会笑出一个二头肌。

当然,贝克要使白日梦崩塌。电影后半程,伊万的父母派出打手,来收拾子一代的玫瑰梦。在接连不断的混战中,弱鸡男主先逃离,而吊诡的是,贝克为了转换语境,又给女主打造了另一款浪漫爱外衣:第二位护花男伊戈尔出现,是的,他是一位打手,同时也是网文里典型的“狼狗”,他和阿妮以打戏的方式展开情趣游戏,这种类似“先做后爱”的动作模式,虽然最后以再做一次的灰冷场面收场,但还不如《四个婚礼一个葬礼》或者《毕业生》片尾的冷幸福更具有批判性质。

最后,阿妮一行人为了寻找伊万,开启公路片模式,他们漫游纽约,连续造访糖果店、游戏厅、夜店、脱衣舞俱乐部和法院。他们理所当然地穿梭于这些场地,在其中畅通无阻,并且对路过的人们进行最浅层的生态考察。因为考察目的过于暴露,这些地方就不被赋予自身的独特性,它们催生出雷同的群像、雷同的状态,乃至场景里所说的话和所发生的事,也可以相互调换。而回顾当代美国电影里的公路,从萨弗迪兄弟的《好时光》(Good Time,本地译《失速夜狂奔》),到肖恩·普莱斯·威廉姆斯(Sean Price Williams)的《甜蜜的东方》(The Sweet East),它们之所以成立,是因为主角的性格与身份都足够鲜明,他们走进任何一个迷宫,都会显示出自己与那里的差异,因此,他们以自身为代价,采集到田野调查的样本。可是在《阿诺拉》里,人物根本不用付出代价,无论是乘上飞机回归俄罗斯的巨头们,还是继续在美国漂流的阿妮,角色们唯一得到的惩罚,或者礼物,就是对自身的暴露,他们都是身份符号的画皮,而画皮不需要成长。

为《阿诺拉》辩护的影评说,其实电影是以地摊小说之名,讽喻了美俄之间的关系。呵呵,用性交易和绿卡交易来作为外交比喻,用皮相代替国家的骨相,实在是对电影的折辱,这正如阿妮那尘封的俄语原名“阿诺拉”,它本该是最直白,也最复杂的政治宣言,却成为她与伊戈尔play的一环,如果电影的漫画仅限于此,那国际政治也只是一家夜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