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兰竹菊四君子,一向是文人画家重要的题材。尤其是竹——尤其是墨竹。自“胸有成竹”的宋代画家文同至今,神州以至其他有华人画家生活的土地,都可见其踪影。

说到善画墨竹的文人画家,立刻想起清末海派名家蒲华。他的墨竹与众不同,独具性格。另一位是扬州八怪之一的李方赝。其《潇湘风竹图》非但挥写了竹子,还将无形的风也描绘出来。

不知怎么就联想起南洋的椰树、椰林以至“椰风”了。至今岛国已难得一见椰树,更别说椰林。可对我这个椰村成长的孩子来说,椰林,永远是抹不去的印迹。

有谁以墨写椰呢?我国不少水墨画家都曾经画过椰树。泛览许多“墨椰”,我心中认定黄明宗先生在这方面可谓独步当代。观其画也,无论是描绘甘榜农家旁的椰林,或者表现狂风中屹立不倒的椰树,皆为极传神之“墨椰”。

初见黄先生笔下的椰树,是在十余年前。往潮州八邑会馆参观某个画展,即被其中一幅墨椰吸引住。画者正是黄明宗先生。自此,我开始留意黄先生这方面的画作。

窃以为画椰树,最重要是看画家能否表现劲秀的椰树叶梢。若不能表现,则椰树将萎靡不振。君不见许多商品油画上的椰树皆呆呆板板,徒具外形,却了无半点精神。

此“椰梢”也,仰赖画家敏锐的观察力,长期的笔墨修养,再加上一点技巧上适当的夸张。依样画葫芦,哪来的椰树精神?椰树干不必说,一笔或湿或枯,必须挺拔到底,这可要考验画家书法上的功力了。黄明宗先生所画的椰树,无论从椰树干至椰叶末梢,都完全具备这样的特点。也因此他笔下的墨椰,总是那么挺拔飒爽,饱满着坚强的生命力。我不知黄先生是否自小在椰林甘榜成长,肯定的是:他对椰树椰林的观察体味可谓细致入微。

黄明宗先生不只善画墨椰,也善于“捕捉”风。且看他的画作《风》和《风从海上来》(见黄明宗《缤纷艺境展》画册)。前者近景以浓墨湿笔写出数杆椰树,中景和远景之椰树则墨色渐淡。椰梢皆向右狂倾,显示风势何其威猛。后者近景则以劲道十足的湿笔和枯笔写椰树干,远景仍以淡墨写树干。椰梢亦全面向右狂倾,画面右下处白描三位妇女撑伞努力顶向左侧......好强的风!两幅画除了突出风中屹立不倒的椰树精神,画中似乎正怒号的狂飙,亦令人动容。如此“风椰”,比诸李方赝的潇湘风竹,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

黄明宗先生的确独具艺术上的慧眼,将墨椰提升到文人画的“墨竹境界”。其墨椰非但在本地画坛上独树一帜,亦为传统文人画于墨竹之外拓展另一题材。我以为若有更多画家秉承这一题材并发扬光大,墨椰,或将为“南洋文人画派”开辟新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