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黄晓丹的书《十四个诗人》，她说王维的诗《钟南别业》中“兴来每独往”这句是“放弃规划行程，只是追随内心的偶然触动。”附会点地说，我在2月中那八天的日本关西之旅，还真像是“兴来独往”。刻意不规划，走哪算哪，找了个借口：既然没有特定目的，也就无所谓错过。 

关西几个城市都离得不远，基本一个多小时车程可抵达。奈良、大阪、京都的寺庙如金阁寺、东大寺、清水寺这些著名“打卡点”都造访了。最大的收获是克制随处用手机拍照以后，得以张开眼睛、鼻子、耳朵充分的感受，最大限度的沉浸于抵达的环境里。晚上回到酒店后，阅读早先下载的电子书《我的京都》《京都旧事》《奈良与平安时代》等，这些记载古代或上世纪的日本关西风情之作，再脑补回白天所见，别有意趣。 

路面干净如镜面

因为没有所谓必到之处，于是沿途所见都成了我这个异乡人感兴趣的地方。漫步在小街小巷中，除了偶尔小车开过，几乎看不到人，在冬日光照下路面干净得犹如镜面。

曾听说日本人每天早上要冲洗家门口的路面，哪怕刚刚下过雨，照洗不误。那一间间日式建筑门口，果然都有一个洒水装置。我喜欢看那些老旧却刷洗得极为干净的日式木门和木栅栏，让我想起小时候，有些人穿的衣服虽然打着补丁，然而却浆洗熨烫得非常干净，是那种在苦寒的日子里仍要活出尊严的样子。

当然如今住日式房子和贫富应该没什么关系，倒是看见不少庭院。无论大小，种植的盆栽一定经过精心修剪，修剪的样式几乎一样，仿佛出自同个园丁之手。这是日本人的规矩，讲究秩序，整齐划一。所以日本也是“制服大国”，我就看过在小街里，有个很小的停车场。那位看场人照样制服笔挺，戴着白手套，给每一位停车的车主发一种木制的号码牌，鞠躬微笑一丝不苟。日本人的认真从他们非常准点的公共交通也可见一斑。旅行期间几乎每天都搭公共交通，发现搭客如果在最后一分钟上车，仍可从容不迫的踏进车厢，深知这一定是常常搭的同班车。 

坚持不提供充电

林文月的《京都一年》记载1970年代京都祇园祭的盛况时说，为了让高大的舆车顺利通过，当时的电力公司会剪断半空里的电线，舆车过后，立即抢修。这就是“日式”做法。这次旅行中也遇到一件可以说说的事。

某日出门后，发现没带充电宝，于是找餐饮店，想商量下可否借充电。连续找了几家，结果甜品、点心、拉面吃了不少，但提到充电，对不起，都婉言谢绝。直到手机只剩5%电量时，我又走进一家面馆，点完面后，才近乎哀求地和服务员商量，她显然很为难，但让我稍等。不久经理出来了，态度更为谦和，不断鞠躬道歉，还是坚持不能提供充电。然后，有意思的事发生了，这位经理拿出一个充电宝，说真抱歉，我们只能借你这个，但是给你充电不可以。我实在不知如何回答，只好赶快埋头大声吃面。 

日本人讲求秩序，所以也就非常注重细节，我觉得对于方方面面细节的不断调整，反过来也会让人们更乐于遵守秩序。有人说他们不善变通，我以为假如大家都遵守规范，生活有序不也就更加便利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