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美国同窗来岛国几天,十年没见,吃饭叙旧是必然的事。

老同学和她的学生是第一次踏足本地,旅店离牛车水不太远。我原本想带她们去老巴刹美食中心尝尝具本地特色的各民族美食,也欣赏那已有200多年的地标性的建筑物。怎料她们意愿是:辣椒螃蟹。啊,看来,还是这道菜的标志性高。

“这是新加坡国宝级佳肴,对吗?”

应该是“之一”,我斩钉截铁地回答。辣椒螃蟹据说起源于50年代,后来各个大小餐厅纷纷改良最初的食谱。不断推陈出新证明了它受欢迎的程度,然后就扬名海外,比如在2011年的全球50种最美味食物的龙虎榜上,占第35位。天南地北的聊天,竟然从螃蟹的起源开始。

吃一盘辣椒螃蟹,何止是品味旧日情怀,历史的延续,此刻的它是测试一个人在不该吃它的时候,能抗拒多久。一整晚,一只肥硕的螃蟹,躺在色泽艳丽又浓稠的辣椒汁里,很香艳妩媚地引诱我,而我却连牠的爪子碰都没碰。一顿饭下来,我的视线尽量凝固在其他菜肴。

不是我选择不吃,而是喉咙发炎,又持续咳嗽了十多天,在没得选的残酷情况下,只好放弃。用小馒头沾沾酱汁,暖暖肠胃总可以吧?于是我咬一小口红彤彤的馒头,旋即触电似的,顿觉喉咙火焰般燃烧。接着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得泪水满眶,咳得自己都尴尬起来,再也不敢逞口腹之欲。

古人有 “蟹八件” 食蟹工具协助老饕,用来吃尽螃蟹的每个部分。现代餐厅则必为客人准备一次性手套,还有围兜为顾客遮酱挡汁。工具多半只剩钳和锤两个左右护法。老友用锤瓦解蟹的每一道防线,敲得不亦乐乎。

看着老友和她学生陶醉的模样,我想起在杭州友人家吃的生腌花蟹。虽然未经高温烹煮的海产,不能多吃,但配上馥郁芳香的烧酒,在细品慢饮中,酒体绵醇,口感柔和,是生蟹的绿叶。蟹的新鲜没被酱油、蒜头、海盐,和调味酒味淹没,腌渍的肉质反而有出乎意料的清甜。蟹与酒的层次细腻分明,像极恩爱夫妻,相辅相成,不相占据,真是人间至味。

“下次我一定拉丈夫来尝其他美食!” 临别时,老友给螃蟹餐和我们的欢聚,打了满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