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爱玲曾说:“你可以不施粉黛,可以素面朝天,但至少要涂口红,只要涂了口红就能让整个人光鲜起来。”高冷高知的张爱玲,尚且无法逃脱唇上的一抹红,我辈在红尘中摸爬求存的寻常女子又如何舍得了对粉颊朱唇的执着。
随意打开社媒,清纯诱人纯欲妆,大气干练御姐妆,魅惑野性烟熏妆,无辜可爱奶萌妆容,楚楚撩人绿茶妆,时尚不羁嘻哈妆,层出不穷的美妆名词如一阵浓郁的香风扑面而来,熏得人眼迷离心神醉,徘徊于傻傻分不清的此红和彼红,心痒难耐于奶油肌零毛孔,口里喊着断舍离,望穿秋水的是琳琅满目的美妆新品。
爱美的女人甚是可爱,我认为。看纤纤素手轻捉眉笔,凝神对镜,描画点染;看天边彩霞随笔刷散落双颊,染成两朵如梦红云;看睫毛膏变戏法般扑闪出灵动双眸;看唇膏一抹,茶米油盐里立时跳脱出美人如画。
身为女人,化妆,为什么?为了自己的精气神?为了悦人也悦己?为了在水泥码数的现代世界里穿上可以化钢铁为绕指柔的铠甲?答案千头万绪,都有道理,但也都缺点儿什么。
春节前和朋友闲聊,年届六旬的她,平日素面朝天,此时郑重其事地说:我要去发廊收拾一个漂亮整齐的发型,再涂上口红,过年回家见妈妈。说这话时,她眼里闪着光,透出小女孩般的娇俏,连斑白的发丝也轻快地跳跃了起来。我看着这位不再青春娇艳的女儿,蹚过悠悠岁月的她,为了回家乡见自己的妈妈,要烫好发型,染起红唇,化个美好的妆。这个妆,要能掩盖生活的辛劳不易,遮蔽尘世的风霜磋磨,要能让妈妈放下心来,看到一个活得还不错的女儿。想象两代经历沧桑看过波澜的女人在春节团圆之时,听着炮竹声带走又一度流年,看着彼此新添的华发与皱纹,无须言语,那未启的丹唇自会道出一份女人独有的坚强和浓得化不开的母女情。
清朝中期“江右三大家”之一的蒋士铨在《岁末到家》一诗中曾写到“见面怜清瘦,呼儿问辛苦。低徊愧人子,不敢叹风尘。”母亲对子女的牵肠挂肚和子女对母亲的思念感怀,缠缠绕绕在笔尖,长长久久住在诗词歌赋的情感深处。如今,这份母子情在朋友的口中,有了具体的颜色,带着那唇上的一抹红,见妈妈。
红妆为谁?我想,这是我听到的最令人泪目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