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信息,报个平安!”
清明时节,缅甸突发百年大地震,我第一时间给朋友发了消息。等待,成了无尽的空白,仿佛时间停滞,拉长了千斤的期待,什么也没有,什么也尽是难言的重。
几个小时后,终于收到了回复——“我目前在安全的地方,谢谢关心喔!”还附上一个爱心。她多年来精进禅修,或许早已置生死于度外。
曾经,她是台大会计系的高材生,事业一片光明。内战前的缅甸刚开放,精通缅中英三语的她选择回国当导游,短短几年间,经济井喷,她赚得盆满钵满,名牌、美食、旅行,一应俱全。
然而,内战战火骤起,繁华戛然而止。她在导游期间结缘国际朝圣团,人生轨迹因此转向,回到宝岛一座寺庙,担任禅修事务职工。个人生活缩至一张办公桌、一席榻榻米,身外之物,一念放下。
放不下的,仍是她心中的缅甸,故乡与精神家园。她毅然放弃安稳生活,回归战火中的缅甸。物欲的繁华,在精神世界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她的心,早已不再依附浮华,找到了回归本心的道路。在那片宁静的喜悦中,她安住信仰,勇往直前。最后一次收到她的照片,背对镜头,从幽暗佛塔内,眺望阳光灿烂下的蒲甘,那片葱绿草丛中的赤褐色古塔。
信仰,在废墟和苦难之中,往往成为生命最强的支柱。
内战纷乱,物资匮乏,生活艰难。去年秋收洪灾,今年春播大地震,天灾人祸接连不断,苦难堆叠,仿佛佛教所说的“苦谛”在眼前加速上演:生老病死,爱别离,求不得,怨憎会,五阴炽盛。灾难中,亲人永诀,哀恸难言;废墟旁,僧侣与幸存者跪诵经文,为死者祈愿。生死如此近,却也如此远。
一个男子徒手刨开碎石,试图救出被坍塌楼房压住的母亲,最终只能握住她渐渐失温的一只手,悲泣告别。他的世界,就此崩塌。一批批正在做礼拜的回教徒,一群正在考试的僧侣,在虔诚的信仰中,告别世界。另一位曼德勒的朋友,失联了。夕阳西下,与她曾在河堤边一起吹晚风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
灾后重建的道路漫长而艰难,尤其对这个长期战乱的国度而言,纵使拥有得天独厚的资源与地理优势,但若没有和平与长治久安,如何能安得广厦千万间?也许在这片废墟上,唯有重生才是唯一的希望。愿缅甸的智慧之光,长久闪耀。尽管八苦炙热,但活下来便是拥抱希望的机会——一个觉察生命真相,带着智慧走向未来的机会。
地球大灾难频频,这么近;唤起探索生命真相的心,知苦离苦,但愿不会那么远。愿逝者安息,愿生者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