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乐寺是马来西亚规模最大的佛教寺庙，也是槟城热门的旅游景点之一。曾经见过一张极乐寺的老照片，那时候还没有万佛塔，依山而建的建筑掩映在丛林之中，莫名地想起福州鼓山的涌泉寺。然而，去过槟城很多次，都只是遥望极乐寺，或许是雄伟的建筑让人心生怯意，又或者是机缘未到。清明再访槟城，总念起“怡山僧妙莲”，或许是时候去极乐寺看看，那是他于1891年创办的佛教寺庙。

清晨醒来，窗外天色明朗，叫了出租车前往极乐寺，打算在附近用餐。开车的印度女司机很热情，谈起极乐寺山脚的亚依淡巴刹美食很多，我有点吃惊，在谷歌地图查看时没有注意到这点，她也不知道我要去的网评高分餐馆，甚至怀疑提供的地址有误，最终将我送到巴刹拐角处。下车后四下观察，山坡上的老房子正是我要去的餐馆，找了张桌子坐下，点了咖椰面包、白咖啡与两粒半熟鸡蛋，在各种语言声调的环绕中，默默享用南洋早餐，渐渐生发出亲近田野的情愫。

极乐寺建在浮罗山脉，虽不在山峰，海拔亦不低。相传当年妙莲上人择此地建梵刹，因山形如白鹤，遂以鹤山名之，寺随山名是为“鹤山极乐寺”。从前去极乐寺进香只能步行，后来开了机动车道，如今建了缆车。缆车线路分为两段，下段是从山脚到大士殿，上段是从大士殿到观音像，决定买单程票上山，然后步行下山沿途考察。

因为下段缆车维修中，由接驳小巴载送到大士殿站，再换乘缆车到观音像站，出站便是大广场，炎阳下的游客眯着眼打卡拍照。眼前高台之上矗立着30多米高的观音像，两排16根外挂石雕的圆柱支撑起90多米高的三重檐八角亭，亭内观音低眉慈目俯视众生，亭外浮罗山脉青绿为底，蓝天下金光闪闪的屋顶，尺度甚为壮观，可惜高台的大门紧锁，台阶亦是禁行，无法登临感受人世虚渺。

从观音像一侧走出，发现山路之上还有一栋巨型建筑，定睛一看是存放骨灰瓮的灵骨塔，走近细看层层叠叠的白色大理石壁龛，因着不同楼层朝向位置，价格各不相同，人世法则依然。因为清明的关系，不少家庭扶老携幼前来祭拜，焚化供品的青烟散去后便是年度祭拜的终结。

抬头见斑驳的中式仿古巨构，低头是散布的建筑材料，仓皇间以为到了大型施工现场；侧身穿过堆满货品的纪念品商店，恍惚间以为到了小商品批发市场，心中不禁怅然。山路拐角处忽然看到万佛塔的侧影，心中一喜，快步下山，穿过山门与停车场，拐进一侧小道拾级而上。长廊左侧庭院中的玲珑宝塔、重檐攒尖顶的佛亭、山岩题刻、石筑护坡，脑海中浮现星洲虎豹花园与鼓山摩崖石刻的叠印。尽管福建传统式样的建筑历经翻修，依然保留“伽蓝七堂”的格局，令人耳目一新的是生机勃勃的绿化景观，这是我心中的极乐寺。

极乐寺旧址的精华无疑是万佛塔。在接过妙莲和尚的衣钵后，本忠和尚于1915年开始筹建佛塔，得到缅甸高万邦与暹罗国王拉玛六世的支持，历经十二年建设，万佛塔于1927年落成，1930年胡文虎文豹兄弟慨然捐建山门牌坊。万佛塔有着独特的三段折衷式设计，下段为中国式，中段为泰国式，上段为缅甸式，被视为汉传佛教在地化的表达。令我深感意外的是万佛塔庭院的景观配置，种植着热带少见的花卉植物，竟然有着英国花园的气韵。更妙的是佛塔一侧的藤架，结满高低错落的葫芦，绿荫蔽日清风拂面，让人忘却身在赤道南洋。这座庭院源自妙莲和尚手创的花坞，由本忠和尚设计扩建，称为“佛度五比丘园”，站在园中仰望万佛塔，沿途的困顿不解化作崇敬之情。

妙莲和尚南来槟岛原是为鼓山涌泉寺募款，机缘巧合受邀主持广福宫，忧其闹市喧哗不利修行，择在清幽的鹤山兴建极乐寺，他是否曾预料会发展至今日之规模？香火鼎盛的殿堂，络绎不绝的访客，无处不在的销售，如同永不停歇的工厂。所幸护住万佛塔这一方天地，让人有缘怀想百年前怡山僧妙莲的意志，出世与入世之间何尝不是逐梦的人生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