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劝外甥不要继续留在美国了。他的姐姐嫁了美国人,上个月儿子诞生,短期内是很难回来了,他如果也不回来,他们的父母就成了空巢老人。
美国政府为了节约开支,成千上万的公务员失去工作,对全球各国实施高额关税,中国进行反击,物价攀升的焦虑让平民百姓开始囤货,美股和各大股市不是狂泻就是暴跌,各州暴发大示威……外甥两个月前因公司结束营业回新加坡“度假”,如果这时候回去就算再努力相信也未必找得到工作。特朗普说要享受零关税就得把厂搬去美国,把工作还给美国人,说得轻松自在,仿佛搬厂就如托塔天王李靖把塔托在掌上一样,把厂一托,立即就可以腾云驾雾把厂搬回美国开始生产。工作的30年里不是在搬厂就是在设立新厂中的我听了也只能苦笑。
35年前参与搬迁的第一间厂在美国加州的弗里蒙特(Fremont),抵达工厂时明明是亮晃晃的夏天,工厂里却像阴沉沉的冬天,厂方刚通知员工,工厂将在6个月后停产,应该把工作交接给我的工程师每天来工厂露一露脸后就搞失踪,把“奄奄一息”的工厂交给我和一位实习生去创造“最后的辉煌”。当时厂内的工人中大部分已是墨西哥与其他拉丁美洲裔人和越南人。如今想把这些已迁移出美国多年的厂再搬回去,加上政府实施排斥外国移民的政策,也不知道得上哪去找工人?或许有人会揶揄说,你瞎操心些什么?把厂自动化不就行了吗。不用自己动手时,事情总显得很容易,像幽王叫人放几把火就可以把褒姒逗得笑靥如花。
在弗里蒙特那些没有智能手机的日子,工作有空隙时喜欢伫立在工厂的落地长窗前,凝望着夏天蔚蓝的天空和厂外翠绿的草地,盼着工作无法在原定的日期完成,得留在美国多一两个月,可以多晒点加州的阳光。弗里蒙特的周末,我总是吃了早餐就搭湾区地铁(BART)到旧金山,再走路,乘缆车或搭巴士,去金门公园,“小意大利”喝咖啡,在渔人码头吃龙虾汉堡、听街头卖艺人拉提琴,沿着海湾走到金门大桥看日落……天黑了才搭最后一班车回弗里蒙特。第一个周末不知道地铁站的接驳巴士6点就停止服务,只好在夜色中走2公里的路回旅店,一路上哼着Bobby Vinton的“Mr. Lonely”。
最后一个周末,哼的调子成了Tony Bennett的“I Left My Heart in San Francisco”。是有点怀念旧金山的落日,可是几年后去佛罗里达州的那不勒斯(Naples)开会,乘游艇出海在墨西哥湾看到的落日,却更是美得让人心悸。然而墨西哥湾如今已被改成了美国湾。尽管荒谬和充满不确定性,但是此心安处是吾乡,外甥女会继续留在美国,大哥也是,虽然在美国要活得心安也不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