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缘4月14日在本版发表的“音乐课”一文，充满了温暖的回忆，将读者带回上世纪六十年代华校的音乐课堂，细数老师教过的一首又一首我们这一代人熟悉的歌曲。难得他的记忆力这么好，还背得出一些完整的歌词，让人回味不已。

最令我惊喜的是他也爱唱黄自填词的《秋声》，喜欢那种“悲怆又有肃杀的感觉”。读到这一段，我心头一震，宛如找到了知音。我只在小学上过“唱游”课，我的学校中学没开音乐课，不像岳缘，有缘在中学学唱这首经典好歌，而且那么“少年老成”，年纪轻轻就拥抱“悲怆肃杀”的情怀。

接触这首歌是在成年之后，记得最早好像是在音乐会上听到混声合唱的演绎，很有气魄，非常好听，一听就爱上了，念念不忘。后来发现一位好友也喜欢这首歌，而且懂得歌词，高兴得不得了，就跟着他学唱。他的歌声比我好多了，我只能“帮腔”，但也唱得不亦乐乎，可惜故人已逝，我失去了一位知音。

《秋声》的歌词很优美，苍凉悲壮的美：

金风瑟瑟井梧残，满地清凉天未寒； 万里长空遇征雁，几行衰柳绝鸣蝉。 秋声淅沥在何处，似在疏林野草间； 正欲相寻寻未得，忽闻骤响满前山。 月下何来风雨急，更深谁弄管弦繁； 衔枚相见君行疾，何日长驱夜出关！

黄自是中国著名作曲家和音乐教育家，创作了很多脍炙人口的艺术歌曲、抗战歌曲和儿童歌曲，例如《玫瑰三愿》《踏雪寻梅》《天伦歌》《花非花》《思乡》《春思曲》《西风的话》《本事》等等，都是许多人耳熟能详、而且朗朗上口的。但他似乎很少写歌词，《秋声》可说是例外，不知是否因此就较少为人提起，也没有被收录在他的作品集中。

这首歌的乐曲非常悦耳动听，取自英国名歌“Her Bright Smile Haunts Me Still”（《她明朗的笑容仍萦绕我心》），作曲者是赖顿（WT Wrighton）。虽然是英国歌曲，但一配起黄自的歌词，却给人一种地道的中国歌曲的感觉，以至我第一次听到时还以为它是一首民国时期的中国艺术歌曲。这不禁让人想起李叔同的《送别》，其旋律也是取自19世纪美国作曲家奥德威（JP Ordway）创作的歌曲《梦见家和母亲》（“Dreaming of Home and Mother”）。

《秋声》与《送别》的“异曲同工”之处就在于它们的旋律都源自西洋歌曲，但一配搭黄自和李叔同的歌词，却是满满的中国味道，让初次听到的人都以为本来就是中国歌曲。

但两者同歌不同命，《送别》流传甚广，传唱整个中华文化圈，但《秋声》却似乎寂寂无闻，至少在YouTube上找不到真正的合唱音频或视频。我问过一些音乐界的朋友，大都对这首歌不熟悉，多数人只听过以李白的诗配上赖顿这首乐曲的《清平调》（“云想衣裳花想容……”）。一些台湾朋友虽然记得在中学时期学唱过，但也已印象模糊了。

没想到好友岳缘也喜欢这首歌，他是在1960年代上音乐课时从陈毓申老师那里学唱的。既然陈老师当年在不少学校教过音乐，桃李满门，相信学唱过《秋声》的本地人应该不少吧？那为什么这首歌却不受青睐呢？不只在这里，在整个中华文化圈似乎也如此。

好想念这首歌，好怀念当年一起唱过的故友。尤其希望能听到大合唱，感受那种在雄壮中带点苍凉的悠远意境……

希望《秋声》不会成为绝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