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选期间,一些候选人自我介绍时分享的个人故事,都很接地气。
有的说自己来自小康家庭,从小住在政府组屋,有的提到父母是在小贩中心工作,或开德士,也有人自幼失去父亲或母亲,凭着坚毅一路走来。这样的内容,或多或少能引起一些人的共鸣,就像“在你眼里看见自己”。
在许多西方电影或电视新闻中,也常常可以看到事件主角被塑造成“你我身边的人”,发言人总强调受害者“上有父母,下有子女”,面对的困境和挣扎跟大多数人没有太大分别。这种设定,最大的价值在于拉近距离,让人相信,无论最终走到哪里,大家都有过相似的起点,彼此心灵能共振。
但“接地气”这个词,远比表面上来得复杂。每个人的“地气”各不相同。对一些人来说,家常便饭是一碗云吞面,是父母在熟食中心辛勤经营;而对另一些人而言,日常一顿饭动不动几百到上千元,假期也许就是全家一起搭商务舱出国远游。两个世界的人话题自然不一样,但这两种生活,都真实存在。
也有一些候选人的“地气”故事融入了愤愤不平甚至悲哀的语气和神情,将个人遭遇和民众疾苦交织成一个沉重课题。内容或许不假,但到底被放大了多少?然后会让人产生一种怀疑,那是代表人民发声,要理想治国,还是在当下找到认为适合自我发泄怨气的场合?
这种“负气”的反面效果是真实的,所以接地气也得接得到位。当“地气”里混杂太多怨气和个人情绪,反而容易生出距离感。若表达太刻意,便显得做作。真正能够引发共感的“地气”,讲究分寸和真诚,也是一门值得深思的学问。
“接地气”本身并没有对错或高低,只是反映不同人生轨迹的真实面貌。但“接地气”有时也会让人感到为难。毕竟,如果一个人自小生活无忧,很多“地气”的细节就不会真正体验过。
正如最近热播的美剧《白莲花》第三季,剧中有个富裕家庭的女儿向往僧侣的清贫生活,找借口让全家陪自己到泰国寺庙体验。可现实并不如想象,住了没冷气、吃素食的一夜后就坚持不下去。她的母亲说:“这个世界基本上有两个世界,一是我们这种幸运的少数人,一是大多数普通人。我们不可能真的去过那样的生活。”这句话,道出了人与人之间生活体验的真实鸿沟。
确实,并非每个人都能真切理解彼此的苦与乐,但这不影响大家相互尊重和包容。
“接地气”更多是一种心态,是发自内心的平等与真诚。有人天生能与不同阶层、行业、背景的人自在交流,无论对方来自哪里,都能以平常心对待。这种人,或许也曾走过坎坷,或许家境优渥,但他们懂得以谦逊和好奇去接纳多样的生活。这不是表面上的装腔作势,也不是一场短暂的“体验生活”,而是发自内心的同理和善意。
当然,人生起点无法选择,过程却由自己走出来。不同家庭、阶层出身,各自有各自的难处,也有各自的幸福。许多社会矛盾、误解,往往不是因为谁不“接地气”,而是彼此不了解,少了沟通和信任,结果积累成怨气。
真正的“接地气”,不须过多标签无须刻意表现。最可贵的“地气”,是一种真诚、温暖、能够理解并包容他人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