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葡萄牙，完全是澳门的渊源。澳门被葡萄牙“管理”了一百多年，留下一些葡式建筑物和食物，就想去看看当年的宗主国和殖民地分别有多大。西班牙又刚好接壤葡萄牙，国土更大，南端有一个英国殖民地，叫直布罗陀（Gibraltar）的小地方，从西班牙的关口看过去，有一块瞩目的巨大岩石，宛如一座大山，占据了大部分土地。

在南欧的一个月，数千公里的自驾旅游，发现这两个国家用作防御和显示身份的城堡棋布星罗。这些皇室贵族居住的建筑物在葡萄牙有200座，在西班牙有2500座，大多建在高坡上，往下一望是千家万户曾经的臣民平房，有一种权力至高无上和兵临城下的视觉。

欧洲城堡建筑起源于公元9世纪，西班牙的城堡一般已经存在500至1000年之久，如西班牙著名的王宫阿尔罕布拉宫（Alhambra）和葡萄牙的辛特拉宫（佩纳宫）就分别有700和500年历史。谚语里“树大有枯枝，族大有乞儿”，对城堡来说也一样适用。数百年过去，有些建筑收门票让络绎不绝的游客参观，也有一些城堡在不同的房地产网站以数十万到数百万欧元求售。

上一份工作的欧洲集团，主席一家就住在一座已经有400年历史的城堡里。第一次“刘姥姥入大观园”，是个特别的日子，受邀和其家人共进晚餐。当车子驶进路口时，暗褐色的巨大锻铁大门早已敞开，百年前钢铁的肌理经过时间洗礼，长了铁锈。一条笔直的碎石路在草坪的包围下，显得格外工整，草坪外重重树林和精心栽种的花卉植物，是专业人力物力的杰作。古堡建筑物约五层楼高，外墙的岩石砖块看起来格外厚实，墙体有点风化的痕迹，悬挂着不同图案的壁饰。

屋内穹顶，高挑深邃，古董家具装饰考究，大理石餐桌的纹理有油画般的质感，桌上整齐铺陈鲜花和充满韵味的陶瓷银器餐具。主席是收藏当代意大利艺术品的著名藏家，女儿是艺术历史系博士，精心挑选的雕塑品恰到好处静立在角落，那夜华丽的情景犹如中世纪的衣香鬓影。

主席数年前在疫情初期不幸去世之后，集团失去了主要支柱，很快就轰然倒下，那座代表着百年家族荣耀的城堡不久后也易了主，被一家投资公司改装成酒店。主席当年待我不薄，回想起过往宝马雕车香满路，独上高楼，如今宫宇西风凋碧树，人事溃散，不禁想起《帝国的衰亡》一书里早已道出历代帝国的崩溃如出一辙，内部崩解，外部侵蚀，再坚固的城堡也会失守，见到刘备的阿斗重蹈如此低级错误的覆辙，有点懊恼。

（传自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