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国立大学属下的耶鲁—国大学院将于6月底正式关闭,该院图书馆4万册图书当中的3万本,已转往大学里的其他图书馆,剩余约9000本“重复以及使用率不高”的书籍,则交由回收公司销毁。一切安排妥当后,偏偏有学生在走道上发现了将交付回收公司处置的六七十袋书册,当下把弃书拍录,公诸于世,对大学浪费资源、轻率对待书本的行径表达了不满。新传媒记者到现场采访,遇见五名学生正与国大职员和回收公司职工起争执,国大人员一语堵死了回头路:这些书是要回收处理的,不能保留,也不能捐赠。

弃书消息火速燎原后,引爆八方舆论的口诛笔伐。国大图书馆馆长随即对失误弃书向社会道歉,承认馆方不解学生留书的意愿,也未积极向学术人员传达书本善后的信息。遗憾的是,生米煮成了熟饭,约9000本“多余”的书籍中,回收公司运走的500本再也追不回来。馆方承诺,余下的8500本,将通过正途让有兴趣的师生索取。

事件过去了10天,媒体的反应一面倒不苟同大学图书馆把书当废物处理的行为。因素之一,耶鲁—国大学院成立不过14年而殇,馆里的书籍说不上老旧,又具参考价值,岂能如此草率将它化为纸浆?虽然线上阅读方兴未艾,许多书籍也已数码化,但人类飘香千年的纸本书册仍是不可蔑视的精神符号。俯看世间:不穿不用的名牌服饰手袋,人们都不舍得直接丢进垃圾桶。将之送予他人,宛如赠人玫瑰,手留余香。

此番弃书行动,已然伤及国大的美好形象。有心或无意,其处理手段着实让人感觉粗糙。毕竟国大是巍巍学府黉宫、文化的至高殿堂,竟如此这般毁了“书中自有黄金屋”的文化尊重。是一时无心的闪失?是因循守旧、照章行事的无感?还是衮衮诸公与烟火人间脱了节?

多年以来,岛国丢弃、拆毁各种事物的消息不时入耳来,我已习以为常,处变不惊。书本随时间而积累,个人藏书如此,中学、大学及公共图书馆的书籍,也随着时间推移而面对空间短缺的问题,清理“赘书”是一种必要,但方式可以多元。过去,被淘汰的每一本图书,都盖上“报废”字样,再送往销毁。一般上,这些报废的书本不让个人取走。30年前,行将退休的老师与我联系,告知他的学校整理了一批报废书籍,他心疼销毁太可惜,问我是否有意收留。我在衙门待过,明白它的条文运作,便谢了他的好意。几十年来,我陆续收悉学校图书馆大量丢弃图书的传闻,听多也就没了感觉。

15年前,英国某公益组织发起了名为“地铁上的图书”活动,鼓励市民把自己喜爱的书本留在地铁车厢里让有意者将它带走,读毕也可放回地铁车厢,等待另一个有缘人。这些年,国家图书馆也有提供小书架,让读者放置打算割爱的书籍,市民可随意取走存阅。一些商场有类似的做法,我熟悉的某个商场,底层有个一米几的书柜,供人们送书上架。我经常驻足浏览,发现书本到此暂居,多能邂逅新主人。

这回书籍未受善待的戏码在传播文化的高等学府上演,不能说没有遗憾。在猫狗的生命都已受到保护和尊重的社会,大学殿堂里的书籍就不该是“弃之如敝履”的命了。岛国风调雨顺了一甲子,我们的行政文化或得该来一次真诚的反思,让正能量的文化意识植根于有话语权者内心。不是吗?岛国已跨入第一世界一阵子了,人文素质好歹也该相应提高。

一堆弃书在走道上的沉默申诉,也许是个反省的契机。弃书风波,让人想起百年前鲁迅小说人物孔乙己“窃书不能算偷……窃书!……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的对白,依稀浮现着书籍特殊的文化地位;今春三月,加沙儿童到被炸毁的大学废墟拣拾书本,拿回去当柴火煮饭的照片令人唏嘘。文化巨匠苏东坡曾掷下“发奋识遍天下字,立志读尽人间书”的豪语,只因书是精神暗夜里的光。能不吝予人方便,留下精神粮食供人啄食,让感知“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的人们拾书进补,无疑是美事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