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女娃从我进课室后就叨叨个不停,不过是跟爸爸妈妈去了澳大利亚数日,却让她有说不完的故事,刚刚告诉了她的小朋友见着袋鼠,转头又告诉英文老师,现在向华文老师重复叙述。

度假前,这孩子每句话像个拼盘中西合并,老师须要半听半猜,靠经验去填充她的空白,而今,能完整一句接一句。

明明去的是西方国家,回来以后却是华语见长。

看来,语言是先丰富阅历,才能充裕词汇库,说自己的故事,比看书说故事还要精彩。

“老师,我还看见水母,水母很美,但有毒,我去碰了!老师,你见过水母吗?”

脑里晃过一帧帧底片,10年前的画面在记忆里保留着色彩与温度。那是在秘鲁的Paracas,那里有很多也很大的水母,但它们并不在水里面,而是一一搁浅在海滩上。

仍记得那是炎炎夏日,水母像是从塑料碗里溢出的果冻,诱惑着我去品尝那一点冰凉。半透明却不失艳丽的水母躺在浅滩,任由浪花打在它们的身上,好似奢望一个不小心能将它们再卷入大海怀抱恢复生命,但事实是它们再也回不去了。

女娃问我,什么是搁浅?

我思索了片刻,想起曾说,在繁忙的都市里生活,会将炽热的梦渐渐冷却,一颗炽热的心逐步冷藏,那便是少年的搁浅。

时过境迁,看着透亮的眼眸,我只是淡淡地问答:“搁浅是从此不再漂浮。”

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尝尽愁滋味,却道天凉好个秋。

孩子问我有没有照片?

我只展示近期在圣淘沙海洋馆拍的水母录影,它没有如秘鲁的水母有伞状般大,倒像是棵小蘑菇在海里活蹦乱跳。

10年时光,对6岁的孩子来说太遥远了,对我而言却是很近,回忆的碎片就夹在脑袋瓜的缝隙里,稍微一抠就能挖出沉淀的淤泥。

孩子指着手机屏幕道:“老师,不同的!这是海洋馆的水母。”

我很好奇,她是怎么分辨当中的不同?

孩子试着组织语言,最后,眼睛眯成线地看着我,良久才吐了句:“它们……不同的活。”

我看见的不同是死去与活着……

我说过的不同是迷茫与清澈……

孩子的不同很纯粹,本就是不同的活着,哪有那么多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