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雅是我的二哥。他辞世已好几个月。我万万没想到,如今做弟弟的我,竟然要为他的遗著写序文了。

那天侄儿淳彬联系我,说他老爸有本遗著长篇小说《星星烁》已交出版社,问我可否为他写序。获悉之下,不由百感交集。我既为二哥有著作待付梓而兴奋,又叹惋著作面世时他已无缘亲眼目睹。至于侄儿要我写序,于情于理我都义不容辞。

在文学上,除了大哥莎笳,二哥宋雅对我的启迪和扶持亦极大。他担任《民报》总编期间,我常于这份报纸的文艺版“新生代”(谢克先生主编)发表诗作;后来,我也有诗文发表在他与朋友合办的文艺杂志《创作与文摘》。只有一次他问我可否为《民报》定期写一些“新闻诗”——即有关时事的诗作——,我因对此不感兴趣,辜负了他的美意。

宋雅自年轻时候已开始写小说。之后,他成了一位报人。我以为他无愧于“报人”这称谓。作为一份“小报”,《民报》长期在风雨飘摇中挣扎求存,而身为总编的他,始终保持信念,无怨无悔艰苦撑持。民报停办后,他的报人情怀并没因此熄灭。在另一报人黄溢华先生的“主催”下,开始厉兵秣马,打算办起新的报纸:《申报》。

我有幸一睹这份报纸“诞生”的清样:版面干净利落风格鲜明。宋雅说仅印五份,待批准后正式刊行。谁知竟胎死腹中。表面原因是市场无法再容纳多一份华文报章——却不知当局是否也杯弓蛇影于惨遭国民党在1934年暗杀的史量才掌舵的上海《申报》?

青壮年忙于《民报》编务,至上世纪80年代任职晚报期间,宋雅几乎停止创作。1998年他退休后才又重新执笔“爬格子”,陆续出版短篇小说集《大鼓雷鸣》、长篇小说《梦里阳光灿烂》等。他不用电脑,的确是爬格子。

应该言归正传了。宋雅这部长篇小说《星星烁》,以上世纪40年代至60年代新加坡、印度尼西亚和中国大陆、台湾为背景,写一个胸怀愿景、满腔热血的青年为了追求理想辗转四地,却处处“挨整”的故事。在新加坡由于支持学运和工运,被殖民地政府逮捕并驱逐出境;往中国留学因涉及反右和胡风事件遭北大开除;再赴台大,又受诬为“共匪”,先入黑牢后被驱逐。最终回返印尼,于苏哈多政变时惨遭暴徒杀害。笔下视角直探新、印、中、台四地,若非对时代背景有深入了解,将无从展开叙事。作者的确下足了功夫,也因此,小说时代感特强。

至于详细情节与人物塑造,且让读者自己品味。这里就不再赘言。

又,宋雅去世前仍笔耕不辍,写下不少关于报业掌故的文字。作为一位写作者,最难得是能与文字相伴终老。谨借李义山诗句以赞之,正是: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